第161章 入体
温浅横拉长刀,刀锋拖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权利。一,把温野叙隼交出来。二,死。”
加茂家主冷哼一声。
“虚张声势。”
他抬起手,赤血操术凝聚成的血滴从指尖激射而出,密密麻麻朝着温浅铺天盖地压过去。那些血滴在半空中拖出猩红的轨迹,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暴雨。
同一时刻,阴阳师们齐声念咒,侍卫们持刀从两侧包抄
围攻开始了。
温浅将窗的能力附着在刀上。
刀锋携带的力量摧枯拉朽,迎面而来的血滴在半空中被斩成两半,化作普通的血液洒落在地。
那些血还没落地,第二刀已经挥出
温浅游走在人群之中 ,哪里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猎物?
有人高喊着“压住她”,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人影把她淹没在中间。
刀光剑影,符咒飞舞,鲜血四溅,一时间只能看见无数身影在纠缠。
然后,刀光闪出。
那道光从人群中心炸开,像是有人把一轮明月砸碎在里面。包围圈瞬间崩裂,靠近的几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更多的人。
温浅压低身位,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刀锋拖出一道鲜红的弧光,久久不散。
隼的意识在幻境中挣扎。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拖进深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自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他的神智。
但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像是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气息。凌厉的,夺目的,带着刀刃般的锋芒,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他无意识地掀起眼皮。
透过幻境的迷雾,透过那道半开的殿门,他看见那个身影。
她站在人群中央,周围是横七竖八倒下的人,手里那把长刀还在滴血。她微微侧着头,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边,那凌厉的姿态像一把出鞘的刀。
和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一模一样。
也是这样凌厉,这样夺目,这样让人移不开眼。
叙隼的眼皮又垂下去。
……………………
宿傩的目标极其明确。他站在高处,锁定了阴影中那两个因他威压而跪伏的身影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古老的飞檐瓦片无声化为齑粉。空气变得粘稠,光线都仿佛扭曲,向着他的方向微微弯曲。
逃!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玉藻前所化的淡紫色妖烟猛地一缩,朝着温野叙隼所在的方向而去
而羂索的选择则是向外,朝着圣殿结构更复杂的后殿区域急掠
她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试图借助建筑阴影和复杂地形摆脱锁定。
“我还没有允许。”
漫不经心般的低喃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羂索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一只大手彻底覆盖了她的整个面部,五指收拢将她的脸狠狠砸向下方坚硬的青石板地面
“砰——!!!”
石砖碎裂,烟尘混合着细微的血沫溅起!
斩击将羂索连同她身下那片地面,彻底笼罩
宿傩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转向玉藻前逃窜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缕即将消散的淡紫色烟尾。
“啧,跑得倒快。”
温浅刚刚一刀逼退加茂家主,身形微晃。她身后,依旧围着数十名手持长刀的侍卫。他们人数占优,刀尖齐齐对着圈中的温浅
但诡异的是,那些寒光闪闪的刀尖,都在不受控制颤抖。
温浅一眼扫过去。
那些人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女人很奇怪。明明看着纤细,感觉弱不禁风,他们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肌肉鼓鼓的汉子,一个能顶她两个宽。但交锋的时候感觉在跟大象打架
那股力道从刀刃上传过来的时候,震得虎口发麻,刀都差点脱手。
而且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全身像是被鬼爬满了一样,凉飕飕的,从后脊梁一直凉到后脑勺。
很可怕。
有一个心理素质不好的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别痴心妄想!藤、藤原大人行事如此不知分寸,自然会带着藤原家一齐被清出平安京,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温浅眯了眯眼。
一整个藤原家?
加茂家主厉声呵斥:“闭嘴!蠢货!”
那个护卫被吼得一缩脖子,但话已经出口了。
温浅收了刀。
刀刃垂下,刀尖点在地面上,她保持着那个姿势
大家不明白她这个动作是干嘛。
她只是在思考。
藤原家。清出平安京。因为叙隼“行事不知分寸”。
原来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叙隼一个人,是整棵藤原家的根。把他打成勾结妖女的罪人,把整个家族拖下水,然后连根拔起
那些贵家做起这种事来,向来熟门熟路。
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掠过。
一缕烟。
温浅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那缕紫烟径直没入了温野叙隼的眉心!
“叙隼——!” 温浅失声喊道,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宿傩落在她身侧,激起的劲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他猩红的眼睛瞥了一眼殿内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的温野叙隼
“嘁……让她跑了。”
温浅急道:“你抓到那条狗了吗?”
“已经杀了。” 宿傩回答得干脆利落,
得到肯定答案,温浅再无犹豫,脚下发力,就要朝着殿内冲去,
她的手腕却被宿傩一把拽住。
“已经来不及了。你看。”
温浅挣扎的动作一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向殿内。
只见温野叙隼原本低垂的头僵硬地抬了起来。
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黑色眼眸,此刻,正缓缓睁开。
眸底深处,一点属于狐类的竖瞳,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逐渐清晰明亮。
叙隼的脸上,属于他本人的痛苦挣扎与属于玉藻前的妖异狞笑,两种表情疯狂交织扭曲,最终,定格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容。
嘴唇微张,吐出的声音,是叙隼的声线,却带着玉藻前特有的腔调:
“哎呀呀……这具身体,还有这身咒力……真是,令人沉醉的礼物呢~”
温浅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诡异的声音,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