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兵不厌诈
两面宿傩的目光落在玉藻前身上
“三……”
“二……”
还没等那个“一”字出口,玉藻前已经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着头,活了千年的大妖,在这一刻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旁边的羂索显然没料到玉藻前会如此“识时务”
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她的反应也快得惊人,几乎是玉藻前跪下的同时,她同样毫不犹豫地屈膝
斩击几乎贴着她刚刚低下的头皮擦过,将她几缕飘起的发丝无声切断飘散在空中。
再慢半分,被削掉的就不只是头发了。
“……跟你做交易,果然还是最不诚心的呢。”
玉藻前觉着她说这话好笑:
“你都选择跟贵家合作了,还想把我也牵扯进来,当做棋子或者弃子……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留活路啊,小术师。”
羂索所谓的“合作”与“各取所需”,从一开始就可能包含了在关键时刻,将她玉藻前作为吸引火力的祭品抛出去的计划。
只是没料到,宿傩来得这么快,根本不给她们周旋的余地。
宿傩似乎对她们之间的互相指责毫无兴趣。
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瞬间笼罩了整片圣殿区域
不只是跪着的玉藻前和羂索,正殿前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战栗,像是蝼蚁面对巨兽时的本能反应。
有人已经开始腿软,踉跄着想要后退却迈不动步子。
时间倒退回约十分钟前
温浅心急如焚地朝着金邬圣殿的方向坠落。
就在她即将不顾一切冲进圣殿范围的刹那
一只手臂从侧面突兀地伸来牢牢箍住了她的腰,将她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带得她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急什么?”
宿傩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里面明显有狗闻着味儿,张着嘴等着咬你呢。你就这么直接凑到人家嘴边,上赶着给咬?”
温浅被他箍得难受,手脚并用地扑腾了两下:“那咋办?!难道看着叙隼中招?你的伏魔御厨子倒是厉害,能一屁股坐下去把里面连人带狗都砸平吗?!”
宿傩:“……”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猎奇的动词和比喻?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觉得计较这个纯属浪费生命,转而说起了正事
“地点选在金邬圣殿,说明此事必然有咒术贵家参与,且动用了圣殿的镇压之力。而引动我们前来的幻术是玉藻前的。贵家,没有理由与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玉藻前公然勾连……”
他将怀里还在不安分扭动的温浅往上掂了掂
“所以,想到了吗?”
温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又是一阵扑腾,气呼呼地喊:“别晃!头晕!”
但她脑子却没停,顺着宿傩的话飞快思索,几秒后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贵家和玉藻前之间,还有一个中间人?是那个‘中间人’同时联系了贵家和玉藻前,布下了这个局?既要对付叙隼,也可能……是想引我们出来?”
宿傩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总算还没笨到家”的意味,松开了箍着她的手,任由她落在一旁的屋脊上站稳。
“还算有救。” 他评价道
“……你怎么那么奸诈?”
宿傩垂下眼,对上她的目光,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叙隼也是,从小就很聪明。”温浅继续说“小时候我没给你们吃核桃啊?天生零件怎么那么好用?”
宿傩决定无视她这个问题。
“你不是擅长装傻吗?”他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圣殿上
“那就骗他们一手。我去把那条最狡猾的狗揪出来。”
温浅反驳:“我哪里擅长装傻了?”
宿傩回过头。
温浅对上那个目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游神日那天,长街之上,她装傻让他斩击自己,躺在血水里等,掐着那一瞬间出手。
她尴尬地哈哈了两声“你还蛮记仇的。”她嘟囔着,移开视线
“但这招在大庭广众之下早用过了啊?”
“兵不厌诈。贵家这招借神之手请君入瓮,不也是百用不厌吗?”
温浅忽然觉得宿傩说得对。
兵不厌诈。
那些贵家用了几百年的招数,换个地方换个人,照样能用。
“行吧。那你去揪狗,我去装傻。”
宿傩看着她。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尴尬
他忽然觉得,这人装起傻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
原本严阵以待的侍卫与阴阳师们,阵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
他们惊恐地抬头,试图寻找那威压的来源,却只看到圣殿高耸的飞檐和惨淡的天空,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暴戾气息。
源氏家主早已缩回了探向面纱的手,此刻正仓皇四顾
而温浅,却在这片慌乱与惊恐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怎么了?源大人?”
她抬起头,面纱在笑声中微微颤动“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想要……看看我的真容吗?”
一声令人牙酸的的脆响,陡然从众人头顶传来!
只见那笼罩了整个前庭,金光流转的圣殿法阵,核心处竟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并非阵法崩溃常见的灵力溃散光芒,而是涌出了一股粘稠暗沉的猩红光泽
那暗红的猩光以温浅跪立之处为中心,冲天而起
“呃啊!”
距离最近的几名维持阵眼的阴阳师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震得吐血倒飞出去,周围的侍卫更是人仰马翻,阵型彻底大乱
烟尘与猩红光芒混杂弥漫。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温浅旋身而起,她伸手一探抓住了旁边侍卫脱手的长刀
顺势一带,刀已入手
“我说了——”
她手腕一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刀尖斜指地面。
她站在逐渐散去的烟尘与尚未完全消退的猩红光芒中央,素色的衣裙上血迹斑斑,面纱拂动
“我没有随便杀人的习惯。”
但此刻,谁还敢将她这话,当做软弱或辩驳?
加茂家主脸色铁青,在阵法崩溃的瞬间已疾退数步,双手虚握严阵以待
而源氏家主则死死盯着冲天而起的猩红光芒,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指着温浅:
“这力量……你果然是吞掉我源氏本家宅邸的元凶!”
温浅闻言,轻轻“咦”了一声
她歪了歪头,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恶劣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被发现了?每次装傻,好像都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她刀尖微微抬起,指向面色难看到极点的源氏家主,声音轻柔,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老头,你说你想不想,让你家这金贵无比的圣殿也再被吞一次?”
圣殿镇压?就凭这几座……后来才建起来的砖石瓦砾?
当年堕天之夜,她可是连真正的神鸟都亲手宰了。几座殿宇积蓄的那点微末愿力,所谓的神圣威压,可远不如那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