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真的假的
温野叙隼从牛车上下来，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深色的家主服饰上，映不出丝毫暖意。
金邬圣殿庄严肃穆的轮廓在眼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一名穿着加茂家徽服饰的侍从快步迎上，躬身禀报：
“藤原大人，加茂大人与源大人已在正殿内等候多时。”
叙隼随着侍从，穿过高大的鸟居，步入圣殿内部。
殿内光线幽暗，唯有长明灯和香烛提供着昏黄的光源，将壁画上威严的神明面孔映照得影影绰绰。
加茂家主与源氏家主果然已在神像前跪坐等候。
见他进来，两人起身致意，寒暄几句，无非是近日动荡、祈愿平安之类的套话。
随后，三人依照礼仪，在神官的主持下，进行简短而庄重的祷告仪式。
仪式结束。
叙隼缓缓睁开眼，率先站起身。加茂家主也随之站起，唯有源氏家主，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叙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透过敞开的厚重殿门，他能看到外面回廊和庭院中，静静肃立着比平日多得多的侍卫。
圣殿圣地，按古礼与规制，非特殊情况，绝不允许携带兵刃者入内，更遑论如此大批的武装护卫。
疑虑滑过叙隼的心头。他面上不显，只是转向身旁的加茂家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加茂大人，今日圣殿值守，似乎格外森严，可是有何……”
他的问话戛然而止。
因为殿外，传来了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极重的东西自高空狠狠砸落在地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个圣殿都微微震颤
叙隼猛地转头，看向殿门方向。
那人站在殿前庭院中央，脚下昂贵坚硬的青石板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烟尘尚未完全散去，但他手中提着的那样“东西”，在刺目的光线下，却清晰得让人血液冻结
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垂挂着的女人。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她的四肢以完全松弛的弧度软垂着，随着那提着她后颈衣物的大手微微晃动。
是温浅。
提着她的，是两面宿傩。
诅咒之王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四只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鬼火
他咧开嘴，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充满恶意的笑声，如同地狱深处刮起的寒风，席卷了整个死寂的圣殿：
“我来送一份大礼。”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狠狠凿穿了圣殿庄严肃穆的假象，也凿穿了温野叙隼名为“理智”的最后屏障。
叙隼站在殿内阴影与门外刺目光亮的交界处，浑身冰冷
眼前的一切——神像，香烛，惊惶的加茂与源氏，门外如林的刀剑
全都模糊褪色，化为虚无的背景。
只有那抹刺眼的红，和那张狂笑着的恶魔般的脸，无限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撕碎了他所有的冷静与伪装，以及……十七年来，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一切。
……………………
温浅自平安京混乱的天空急坠而下，精准地落在金邬圣殿前。
烟尘未散，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殿内那个身影
温野叙隼。
他半跪着，头颅低垂，中了幻术无疑。
在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源氏家主面色沉凝，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地的叙隼，压低声音对身旁身着加茂家纹服饰的中年男子道：
“加茂大人，行此险招是否过于冒进？若藤原家主与那‘妖女’并无实质勾结，今日之事，你我可想好要如何收场？”
加茂大人正欲开口，殿外骤然落地的震动和瞬间弥漫开的陌生气息，让他和源氏同时猛地转头
风吹动来者脸上素白的面纱，露出一双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也灼灼如血的瞳孔。那双眼睛，正冷冷地与殿内的他们对视。
源氏与加茂的脸色，在看清那双标志性红瞳的刹那，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犹疑也化为冰冷的笃定。
这么快。
消息才放出去多久？幻术刚启，诱饵方下，这“妖女”竟已不顾一切地直扑而来。
看来，藤原家与这“堕天妖物”暗中勾结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结阵！拿下！”加茂家主厉声喝道
侍卫与阴阳师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
他们训练有素，步伐迅疾，顷刻间便以温浅为中心，结成一个笼罩了整个前庭，流转着沉重镇压之力的大型法阵
仿佛整个圣殿积累的愿力与净化之力都汇聚于此，沉重如山岳
“——！”
温浅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重重跪倒在石板上
红瞳却依旧死死抬起，死死盯着殿内那两道居高临下的身影
“贵家的计谋还是这般肮脏下作。知道我为堕天，就特意挑了这金邬圣殿，布下这专克天外邪物的阵法来压我？”
加茂家主面色不变，甚至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殿门的阴影，完全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被法阵强行压制跪地的温浅，眼神冰冷
他没有回答她的质问，反而缓缓抬起了右手，周身的咒力沸腾
赤血操术。
学业被压缩到极致，犹如一支迅猛的箭矢洞穿温浅的心口
温浅身体剧震，眼前一阵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她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迅速被法阵的光芒蒸腾。
加茂家主缓缓放下手，看着温浅因剧痛和失血而更加苍白的脸
他踱步上前，停在距离温浅数步之遥的地方
“得知藤原大人有危险，你便如此马不停蹄、自投罗网地赶来救他。”
“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呐。”
温浅抬手，用力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这位……加茂大人。我自问没有你们贵家那般随便杀人的习惯。也对这平安京的权势富贵没有半分兴趣，更谈不上危害。温野叙隼是藤原家的家主。他自继位以来……所作所为，可有哪一件危害到了平安京？”
“既然没有危害，那你为什么会跟两面宿傩呆在一起？”
源大人从殿内走出来，那些阴阳师自动让开，让他走到温浅面前。
他目光在她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上停了一瞬。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自是坦荡不得。温野叙隼不敢把你暴露在天光之下，更是坦荡不得。”
源大人抬起手。
那只手慢慢伸向她，手指穿过那些飘浮的尘埃，朝她脸上的面纱探去。
圣殿另一个隐蔽的角落，羂索靠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那道跪着的身影上。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边上的玉藻前同样兴致盎然地望着前庭，甚至用宽大的袖摆掩住了唇：
“好戏呀～”
她的表情猛然一变。没有任何征兆，她猛地往旁边一闪
原本站着的地方只剩下被风卷起的一小片尘埃。
一道斩击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她原本倚靠的那处石壁，连同后面大片绘着神纹的墙壁如同纸糊般被切开，露出后面的结构和更远处惨白的天空。
斩击的余波甚至将那片区域的阴影都彻底驱散。
斩击掠过，带起的罡风将羂索的衣袂和发丝吹得向后狂舞
她抬起眼，目光精准地投向斩击袭来的方向圣殿某处高耸的飞檐斗拱之上。
那里，一个高大悍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矗立。
（有很多人问平安京什么时候结束。我会尽快的。平安京也是主线呀，TOT它不是支线，大家不喜欢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