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睡觉
温浅睡觉爱动。
这是两面宿傩最近才知道的事情。
前几天她大概还拘着,缩在床铺最里面的小角落贴着墙壁睡,那时候他只觉得她睡觉还算安静,不吵不闹不磨牙,可以接受。
睡了两天之后发现还蛮安全的。她的睡姿就开始放飞了,每天刷新,像一株在安全环境里疯长的藤蔓,肆无忌惮地扩张自己的领地。
宿傩本身睡眠很浅,夜深人静时,他常会醒来
而每当这种时候,他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缓缓睁开,总能欣赏到身旁睡相千奇百怪的温浅。
他不用看也知道,身侧那个本该规规矩矩躺着的人此刻正以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盘踞在床的右下角
头朝下,半截身子悬空,一条腿却倔强地搭在他大腿上
宿傩闭了闭眼。当然不止这个姿势。
有缩在床沿,恨不得贴着墙皮睡,中间空出的距离能再躺两个成年人
也有时候滚到他的脚边,脑袋顶着床尾的栏杆,头发散成一把扇子铺在榻榻米上。
她大概是热,把衣服领口蹭开了,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在月光下白得发光。
而这次,他一睁眼没在身侧看到人。
他微微蹙眉,刚欲起身查看,却感觉到腰间一沉。
垂眸。
温浅整个人像架桥一般横了过来。脑袋和上半身歪在床榻另一侧,腰臀却不偏不倚,正正压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把自己扒拉了下来,滚落到他身侧。
但她的一条腿,却依旧固执的有意味的架在了他的腿上
宿傩:“……”
宿傩已经放弃挣扎。
他侧过脸,看向那条搭在自己身上的腿
衣摆卷到大腿根,光裸的小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脚踝细得他一只手能圈住。
她大概觉得冷了,在睡梦中缩了缩,整个人又往他这边拱了拱,差点从床沿掉下去。
宿傩下意识伸手在她腰后拦了一把。
温浅顺势滚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锁骨,呼吸温热地喷在他颈侧。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宿傩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僵在半空。
月光移过她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手臂最终落下搭在她腰后,虚虚拢着。
"……麻烦。"
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温浅在梦里皱了皱眉,一条手臂横过来,搭在他耳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一缕头发。
宿傩额角青筋跳了跳,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任由她抓着。
他闭上眼,心想:干脆把她捆起来睡。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怀里的人又往他这边挤了挤,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某种让人烦躁的却无法忽视的实感。
宿傩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肩窝
免得她明天醒来喊脖子疼,又气冲冲的来质问他是不是半夜打她了。
在温浅均匀的呼吸声中,诅咒之王生平第一次,学会了在另一个人毫无章法的睡姿里,寻找入睡的可能。
但第二天温浅还是睡的身上很疼。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手刚扶上后颈就嘶了一声,又酸又僵,稍微转动一下就咔咔作响。
"……两面宿傩。"
她揉着脖子转头,对方正背对着她趴在床上,肩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看起来睡得还挺沉。
温浅狐疑地盯着那道背影,她明明记得昨晚入睡时规规矩矩躺在床沿,怎么一觉醒来像被人拆过一遍?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打我了?我怎么身上那么疼。"
两面宿傩的肩膀顿了顿。
他缓缓侧过脸,露出半只睁开的红瞳,眼底带着睡眠不足的薄戾,嗓音微哑:"……你自己睡的。"
"我自己睡的?"
温浅低头看了看自己
里衣领口歪到一边,腰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出一块淤青,脚踝上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试图回忆昨晚的梦境,只隐约记得自己在追一只会飞的枕头,后来枕头变成了云,云又变成了……桥?
她甩甩头,决定放弃思考。
"奇怪。"
她爬下床,推门出去洗漱。
井水沁凉,她胡乱抹了把脸
清晨的成府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仆役扫落叶的沙沙声。她望着水盆里晃动的倒影,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模糊的念头
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这里有人,他们在这里那些人会害怕,会有冲突,也会死人。
昨天若君的事情就是例子。
等她用冷水泼了脸,漱了口,稍微清醒些走回内室时,发现宿傩居然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副要继续补觉的样子。
温浅擦着脸凑到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梢滴下的水珠不小心落在他的后颈上。
她毫无所觉,反而压低声音问:
“喂,你昨天晚上……偷鸡摸狗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宿傩对她的骚扰和离谱猜测不予理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浅见他不动,眼珠一转。她甩掉脚上的鞋,一只脚就踩上了床榻,另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上了他的背脊中央。
“喂,”
她一边用脚趾隔着薄薄的里衣,戳了戳他坚实流畅的背肌
“婚仪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赖在成府吧?就算他们供奉,老住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说话时,脚下无意识地又用了点力
宿傩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没立刻发作,只是抬起一只手,向后捉住了她那只在自己背上作乱的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拇指的指腹在她纤细的脚踝骨上,若有似无摩挲了两下。
温浅吓了一跳,重心不稳差点栽倒。
两面宿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随你。"
他本就随心,去哪都可以。千年前的宫阙是睡,荒野神社也是睡,如今多个人在耳边吵吵嚷嚷,居然也能睡着。
温浅回过神,耳根莫名发热,一脚踢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她这一脚没收力,两面宿傩顺势松开,手臂垂回床榻边。温浅盘腿坐在他腰上,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
“说。” 宿傩的声音依旧闷着,但似乎对她的“泰山压顶”并未表现出太多不快
温浅清了清嗓子,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问出的疑惑
“你以前……没住在别人家里‘接受供奉’的时候,钱从哪里来啊?”
她实在无法想象,两面宿傩这种动辄杀人放火,对世俗规则不屑一顾的存在,会像普通人一样工作赚钱讨生活。难道诅咒之王也要为五斗米折腰?
两面宿傩闭着眼,唇角忽然勾了勾。
总有人会供奉他。恐惧本身便是最虔诚的香火,那些跪在神社里瑟瑟发抖的村民,那些将金银珠宝堆在祭台上的贵族,从未断绝。
但他没那么说。
"你想知道吗?"
温浅一愣:"啊?"
他撑着胳膊要起身,温浅被这动作带得整个人往后仰,手忙脚乱去抓他的肩膀:"你要干嘛去?"
两面宿傩偏头看她,红瞳里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眉梢微微一挑。
温浅想起他过往的丰功伟绩,一个猜测浮现脑海。
“你要干嘛去?! 不会是要去抢吧?!”
"不然?"
温浅:"……大哥你做个人吧!"
两面宿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他原本只是随口逗她,此刻却觉得有趣,故意维持着要起身的姿势,感受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背上,手忙脚乱地阻拦。
"松手。"
"我不!你昨天往若君身上抹大鼻涕,今天就要去抢劫是不是有点猖狂?"
"……"
两面宿傩沉默片刻,忽然卸了力,重新趴回枕头上。温浅没防备,整个人跟着往前一扑,下巴差点磕在他后脑勺上。
"……喂!"
"不去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逞后的餍足,"睡你的觉。"
温浅反应过来。"……你在逗我?"
她无语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然后,她就着刚才从宿傩背上滑下来的姿势,顺势往旁边一倒,整个人侧躺在了他宽阔的背脊上
她舒了口气,像找到个还算舒服的靠垫
“……能这么压制诅咒之王的机会,真是难得啊……”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腰臀,语气里纯粹欣赏的惊叹:
“哇,两面宿傩,你屁股好翘哦。”
“……”
温浅确实也很欠,并且欠的自然。她没意识到自己发表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言论,还在那自顾自顺着他脊柱的线条往下划了划
“你平时都吃什么啊?怎么长这么好的背?分享一下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想要那种展臂遮天蔽日,一拳捶死熊的体格。”
“……你现在也可以。”
以她那开人天灵盖估计也费不了多大事的怪力,一拳捶死熊早就不是梦了。
至于“展臂遮天蔽日”……那得看她有没有兴趣把自己的手臂强化一下。
温浅其实对“锻炼成肌肉猛女”实在没什么兴趣,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
“算了,跟你贫嘴没意思。” 她打算从他身上爬起来,下床去找吃的。
膝盖刚挪到床沿,脚踝突然被扣住。温浅一回头,正对上两面宿傩半睁的眼,红瞳在昏暗光线里像两颗浸在血里的琥珀。
"……干嘛?"
她话音未落,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按住。温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着压下去,鼻尖撞上一片温热
是他的鼻尖,碰着她的,呼吸交缠。
她僵住了。
两面宿傩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睡意还没散尽,却带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拇指在她后颈那块酸痛的肌肉上按了按,这才松开手,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
“……”
温浅又揍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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