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人
苍白的光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碾压而来。
五条悟挡在她身前。苍蓝的咒力在疯狂涌动，构筑着防御。
可温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窥见那冰冷扭曲的“理所当然”时，就疯狂滋长的念头
她不要。
她不要别人，为这份扭曲的“错误”承担任何后果
“五条悟——！”
喊声出口的瞬间，她已经扑了出去。
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计算得失，甚至没有考虑自己。
五条悟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幕。
在他的六眼洞察中，温浅应该恐惧应该信任他能处理好一切，就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所以，当她从身后猛地撞上他时，五条悟只来得及微微侧过头。
错愕的视线边缘，是温浅染血的脸颊，散乱飞扬的发丝，和那双不顾一切的眼睛。
他被撞开了。
温浅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硬生生将他从原本站定的位置撞得一个趔趄，向侧后方倒去。
而她自己，压在他身上挡在了他与那支火焰箭矢之间
“你——！” 五条悟脱口而出的声音甚至变了一丝调。
温浅拼命榨出灵魂的之中的能力
“嗡——！！！”
一股让整个生得领域都为之震颤的灵魂波动，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她的身后，虚空被撕开
深邃的窗张开，努力想要吞掉“灶开”，去强行容纳这片由两面宿傩主宰的生得领域本身
以她此刻的状态，强行催动这种程度的能力，结果很可能是灵魂彻底崩碎
但她依旧选择那么干。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扑鼻而来的是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奇异的属于她灵魂本源的淡香。
她散乱的发丝因为剧烈的能量波动而飞扬，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啊……
原来是这样的。
五条悟不自觉的收紧双手，抓住落在手心的几缕发丝。
一直是他站在所有人前面，挡住一切风雨
“最强”之名是盾牌，也是孤高的壁垒。被保护，被依赖，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无敌。
像这样，被人毫不犹豫，甚至带着赴死般的决绝扑上来保护……
真是，少有的体验。
这个念头如同流星划过他瞬息万变的心绪。
错愕褪去，更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五条悟轻笑一声。
“窗”的吞噬之力与“灶开”的毁灭之火，狠狠撞在了一起！
火焰在触及“窗”边缘幽暗的瞬间，一部分猛地被吸入，另一部分则狂暴地炸开
“咳——！”
温浅首当其冲，即使大部分冲击被“窗”和五条悟后续瞬间张开的无下限术式削弱
那反噬的力量和灵魂过载的剧痛，仍让她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一黑瞬间陷入了黑暗。
最后的感知，是身下坚实怀抱的触感，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光从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的光。
五条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卫生间的地面上，而胸口，沉甸甸地压着一个重量。
温浅。
她侧着脸，整个人毫无意识地趴伏在他身上，脑袋正好压在他的心口，散乱的黑发铺洒开来，有些甚至拂到了他的颈间。
五条悟静静地躺了几秒，六眼无声地扫过整个房间，确认他们确实是回来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温浅脸上。
片刻的静默。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有些生疏环住了温浅的肩膀，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那么傻……” 他低声自语
“不过……”
他的手掌，依旧保持着那生疏却轻柔的拍抚动作。
“谢谢。”
“我会记得的。”
…………………………
“咳……咳咳！”
温浅猛地从昏沉中惊醒，侧过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就感觉掌心一片湿滑粘腻。
是血。
从她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眼看就要落在身下的被褥上。
她下意识地想蜷起手掌
不能弄脏……
“老师……” 她艰难地发出气音，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几乎是声音出口的瞬间，床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五条悟原本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脑袋向后仰靠着椅背，眼罩松松地搭在额前，似乎是小憩。
但温浅那声微弱的呼唤和剧烈的咳嗽，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苍蓝色的眼眸在睁开的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她，以及她那只沾满鲜血，悬在被子边缘的手。
他动作很快，却并不显得急躁，起身，几步走到客厅，拿了一包未开封的湿巾又折返回来。
他抽出一张湿巾，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温浅那只沾满血的手腕。
一点点擦去她掌心指缝里的血迹
“掉被子上了也没关系，”
他一边擦，一边说“之后再换就是了。”
擦干净一只手，他又换了张干净的，示意温浅把咳血的另一只手也给他。
温浅昏昏沉沉地照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血迹被大致清理干净，他把用过的湿巾团了团，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
然后起身，去客厅接了杯温水回来。
“漱漱口吧。”
他把水杯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脑后
“慢点。”
温浅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含了几口水，在嘴里转了转，吐在旁边他不知何时拿过来的空杯子里。
清凉的水流带走了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也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伤到了灵魂，”
五条悟等她缓过气，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反转术式对肉体损伤效果很好，但对灵魂层面的创伤……比较棘手。强行治疗可能适得其反。所以我想等你醒了，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让硝子过来看看。她处理这类问题更专业一些。”
灵魂创伤……
温浅轻轻“嗯”了一声。
“老师，我怎么……没回我宿舍？”
“嗯？” 五条悟像是才想起这回事，歪了歪头，语气变得轻快甚至有点无辜
“原本是那么打算的啦。但是呢——
“老师给你申请的新空调，还在走审批流程”
“让一个伤员住蒸笼里，老师我会良心不安的～所以，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
温浅噢了一声。
“不过呢，” 五条悟话锋一转，“相比于这个，温浅。”
他的眼眸透过额前散落的发丝，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行为，非常非常危险哦。下次不可以。知道吗？”
温浅沉默了几秒。喉咙依旧很痛，灵魂深处也一抽一抽地疼
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里面是未曾动摇的倔强。
“不要。” 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五条悟挑眉：“嗯？”
“虽然大家都说你是‘最强’，虽然你也确实是……但是，我就是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每次都让你拦在我前面。”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老师，你也是人。打到会痛，受伤会流血，会累，也会……”
她把那个不吉利的词咽了回去，“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所以，我能抗的我就想自己抗住。反正……我也不完全是人类范畴里的……相比之下，可能还更‘皮实’一点？反正，灵魂什么的，好像也比普通人……”
她有些语无伦次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他倾身向前，伸出一根的手指，轻轻地抵住了温浅还在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嘴唇。
“嘘。”
温浅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这一个动作堵了回去。
她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
五条悟仿佛能看透她所有混乱思绪下的真实心意。
他看着她，几秒钟后，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老师懂了。不过，温浅也是人。也会痛，会受伤。在我这里，没什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