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心动
下方的野餐垫上，虎杖和钉崎已经毫无形象地开吃了。
炸鸡块、炒面、章鱼烧摆了一垫子，两人吃得腮帮子鼓鼓，还在为最后一块可乐饼的归属权争执不下。
“钉崎，这个团子好黏——”
“你嚼久一点会死吗？”
“我在嚼了！”
温浅的目光落在了河岸更高的堤防边缘。
五条悟独自一人站在了那里
他望着远方流淌的漆黑河面，以及河对岸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侧影在漫天光华下显得有些疏离。
温浅踩上木屐，小心翼翼地攀着斜坡的草地，爬到了他身边。
“老师，这次的假期没白费吧？还是挺有意思的，对不对？”
五条悟闻言，从远眺中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凑到身边的女孩。
她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天上的流光。
他不由得闷笑出声，那点莫名的疏离感瞬间消散
“是啊~主要是学生们玩得开心，老师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浅的头发上。淡蓝色珠花的发饰有些歪斜，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五条悟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丝，帮她把那个歪掉的发饰扶正
“小玩意儿挺配你的。”
温浅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被扶正的簪花，小声说了句“谢谢”。
五条悟收回手，下巴朝河岸边一处热闹的摊位群扬了扬：“想要那个吗？”
温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经典的“捞金鱼”摊位。
红色的塑料盆里游动着数百条橘红色的小金鱼，水光粼粼，旁边挂着许多纸质的小捞网，周围围满了跃跃欲试的孩子和情侣。
“小金鱼？”
“嗯哼。考验手速和耐心的传统项目。”五条悟挑眉，“想要吗？”
温浅听闻，好奇地凑近那个摊位看了看。摊主是个笑眯眯的大叔，正吆喝着
“一百日元一次”。
纸网脆弱，金鱼灵动，确实很有挑战性。
她看着盆里那些拖着长尾的小生命，忽然想到什么
“其实可以哎。如果在老师的屋子里加个小鱼缸，Kiki肯定会很喜欢看鱼吧？”
“Kiki”是那只猫的名字。
“哦？那得看它是想看鱼，还是想吃鱼了。不过……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走，去试试？”
他向温浅伸出手，掌心向上，邀请意味明显。
“温浅会吗？”
温浅点头：“小时候玩过。”
“那教教老师。”
五条悟已经蹲下来了，浴衣的下摆拖在地上也毫不在意，抬头看她的样子竟然有几分认真。
温浅蹲到了他旁边。
摊主递过来两个纸网。五条悟拿了一个，小心的探入水中。纸网应声而破，他甚至还没碰到金鱼。
温浅从摊主那里又拿了一个纸网，轻轻放进水里。她没有急着去捞，而是等一条红色小金鱼慢悠悠游过纸网正上方时，手腕一抬一翻
金鱼落进了碗里。
五条悟凑过来看，银白色的头发蹭到她的肩膀：“哦？温浅还挺厉害的嘛。”
“是老师太急了。”温浅把纸网递给他，“纸网要斜着放，等金鱼完全在网中央的时候再起，不要太用力。”
这一次五条悟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探入纸网，
一条黑色的金鱼缓缓游进网中央，他屏住呼吸，手腕轻轻一抬
金鱼跃出水面，纸网破了，金鱼落回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正好溅到温浅的脸颊上。
凉凉的。
温浅愣了一瞬，五条悟也愣了一瞬，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水珠。
“抱歉抱歉。”
“……没关系。”
“再来一次。”五条悟对摊主说，又拿了一个纸网。
网又试探性的朝水里伸去。
烟花又炸开了一朵，金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温浅看他动作不对，伸手轻轻握住了纸网的竹框
“这样。慢一点……等金鱼过来……”
金鱼游过来了，并排着慢慢进入纸网的范围。
“现在。”温浅低声说。
两人同时轻轻抬手。纸网兜着水离开水面，两条金鱼在里面扑腾了几下，稳稳落进碗里。
成功了。
两条金鱼在碗里并排游着，尾巴碰尾巴。
“好耶——温浅也有当老师的天分~”
五条悟笑了笑，松开她的手付了钱，然后把装着金鱼的盒子递给她
“喏，送给温浅的奖励。”
温浅抱着鱼缸盒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老师，”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迈着长腿走得悠哉的白发男人
“在神社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祈愿呢？”
“嗯？温浅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向神明低头祈愿，会有用吗？”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俯身凑近温浅。墨镜顺着鼻梁下滑，露出了那双在夜色中也依旧璀璨夺目的苍天之瞳，
“神明大概也会嫌麻烦吧？”
温浅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的有些愣
“但老师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五条悟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他直起身，重新推好墨镜
“想要的东西啊……肯定是有的。”
“不过，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时，他似乎注意到温浅抱盒子的姿势有些吃力。他伸出手托住了盒子的底部，向上抬了抬
“倒是你，”五条悟收回手，话题一转
“我白天睡着的时候，温浅干了什么吧？”
温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灭，照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沉默了两秒。
“嗯。”她说。
“我能看见。我能看见你的命运。”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笑着问：“我的命运是什么样的呢？”
温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半晌，她抬起头：“是跟所有人背道而驰的。”
五条悟没有意外。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淡淡的笑。
他只是轻轻“这样啊”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那个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温浅的胸口微微发紧。
然而，温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间凝固
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
“我会托起你的命运。”
“我把你的命运线抽了出来，缠绕在我的命运之上。”
“没关系，老师。大家会一直走在一起的。”
夜风吹起她水蓝色浴衣的下摆，白色的小鱼纹样在光影里像是真的游动了起来。
“而你也不会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朵烟花在不远处炸开。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夜空，也铺满了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那双总是隐藏在墨镜后的苍蓝眼眸，此刻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眼前这个穿着水蓝色浴衣的女孩。
五条悟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袋游动着生命的金鱼，步履看似从容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却在刚才一刻，不受控制地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鸣响。
那声响太突兀，太清晰，以至于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家入硝子之前靠在栏杆边，咬着未点燃的烟，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样子
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五条，你对她很认真啊。”
当时他是怎么回的？好像是满不在乎的一句“有吗？对自己的学生不都应该这样吗？”
可现在……
她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还在他耳边回荡
“我把你那道和别人背道而驰的命运线，缠在了我的命运线上。”
“这样一来，老师就不是一个人逆着人流了。”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女生比较敏感。
硝子是对的。她早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直到此刻才确定。
确定自己的心意。
五条悟活了二十九年，见过太多东西。
咒灵的血、同伴的尸体、高层的虚伪、学生的成长。
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为什么人心动的年纪。
但温浅说“我会托起你的命运”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最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像是有什么一直被关在里面的东西，终于探出头来。
“……真是，没想到啊。”
没想到会被这样一句话直击靶心。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因为一句话而方寸微乱的一天。
“嗯？什么？”温浅没听清，抱着盒子快走两步，凑近了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五条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转过头
“没什么哦~只是觉得，温浅既然说了那种话，可要说话算话，负起责任来才行。”
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明，观察着她的反应。
温浅似乎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认真地点点头：“嗯，我说到做到。”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样子，心头微软，却又升起更强烈的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弯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有，温浅，刚才是不是又叫错了？应该叫我什么？”
温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小声地更正：“……五条先生。”
“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颤抖，伸手用力揉了揉温浅的头发，把她的发髻都揉乱了些，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继续大步前行。
“走了走了，惠他们要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