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看见
五条悟在看清这一幕之后马上做出行动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狂暴咒力，强迫自己将怒意缓和下来
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一件薄外套，伸手一把抓过披在温浅肩头。
俯下身，手臂穿过温浅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从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紧抿着唇，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走出房门，走廊灯光照亮他紧绷的侧脸和她苍白却平静得诡异的容颜。
他单手稳稳托住她，另一只手飞快划开手机翻找硝子的号码。
“不用打。”
五条悟指尖一顿，垂下视线。
温浅已经睁开了眼睛，却没有丝毫情绪。
“我没事。身上没有伤。两面宿傩用反转术式治好了。”
那大片刺目的血迹还沾染在她睡衣上，触目惊心，可她的语气和神情，却与之形成了令人心头发凉的割裂感。
五条悟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治好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混杂着暴怒窜上脊背。
他没有质疑。只是深深看着她，仿佛要透过那平静的表象，看进她内里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他点了点头。
“……好。”
收起手机，没有再试图联系硝子，转身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将温浅小心地放在沙发中央，又很快拿着干净的湿毛巾，酒精棉片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回来。
他在温浅面前单膝半跪下来，视线与她持平。这个姿态带着小心的靠近。
“温浅，我还是不放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衣襟上那片暗褐色的血迹，喉结滚动，“……让我检查一下，好吗？只是确认。”
温浅靠在沙发靠背上，坐姿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端正，她垂着眼，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五条悟。
他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大概是因为方才的急切。
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脖颈处的线条都显得坚硬。
她抬手，指尖触碰到眼罩边缘，轻轻一勾，将其取了下来。
露出了其后那双瑰丽的“六眼”。
此刻这双眼眸里没有戏谑散漫，只有一片被强行禁锢的惊涛骇浪般的怒意，以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那怒意如此汹涌，以至于他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又在努力呈现出平和。
半晌，温浅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俯下身，轻轻环住了他那颗总是显得张扬的白色脑袋
五条悟的身体，在温浅抱住他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衣料下平稳的心跳，以及……那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这气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刚错过了怎样惊险的一幕，也让他心脏痛得发闷。
温浅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五条悟拿着湿毛巾的手悬在半空，试探性落在了温浅的肩膀上。
感受到她没有任何抗拒或颤抖，才缓缓收拢力道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颈，他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又怕弄疼她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温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确实不觉得他来得晚。与宿傩的纠缠每一次都是猝不及防，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他能这么快察觉并赶来已经足够了。
五条悟因为她这过于平静的否认而皱紧了眉头。
“先清理一下吧，好么？” 他低声说，抱着她，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身上都是血，会不舒服。”
走到浴室门口，他将温浅放下让她能靠墙站稳。然后他退开一步，但依旧站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自己可以吗？衣服先换我的吧，我去给你找新的。”
“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有新的，在柜子里。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事，立刻叫我，嗯？”
语气带着哄慰，但眼神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仿佛在确认温浅是否真的有能力独自完成这些，确保自己就在不远处，随时可以接应
温浅点头，独自走进了浴室
门锁落下，将她和门外那个紧绷的白发男人隔开
当那件浸透血迹的睡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时，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但她没有在意，伸手打开了花洒开关。
哗——
水流从头顶浇落，瞬间打湿了她的黑发，
她静静地站在淋浴喷头下，水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哗哗作响，像是要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也将她脑海里的纷纷扰扰暂时淹没。
她睁着眼，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模糊的瓷砖墙壁上，眼神空茫。
脑海里没有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空白，
仿佛灵魂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
她并不是一个……习惯于用自我伤害来达成目的的人。
疼痛令人厌恶，死亡值得敬畏
可是在生得领域里，在那片被宿傩绝对掌控的空间，她就那么做了。
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找到机会去反击。
她根本没有想过，如果两面宿傩不上套，如果他对她的生死真的毫不在意，如果他没有动用反转术式那会怎样？
会重伤。会死亡。
这个认知，此刻才后知后觉漫过她的心头，带来细微的战栗。但很快，这战栗又被那种空茫的平静所覆盖。
她似乎笃定。笃定他会冲上来，笃定他会被激怒，笃定他不会让她就这样死掉，死在他面前。
为什么？
哗哗的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占据了几乎所有的感官。
水冲刷着她的皮肤，带走干涸的血污。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她白皙的身体流下，在脚下汇聚，又被更多的水流稀释冲散，打着旋流入排水口。
温浅抓住了自己另一侧的手臂。指尖用力，陷入皮肤
“……它接纳我……”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响起，无限放大，反复回响。
“它接纳我……”
不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接纳。
更多的，淡红色的水流顺着她紧握的手指缝隙滴落，混入脚下不断流淌的水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