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他会
里面水声一直在流，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他似乎是刚结束与辅助监督的通话，简单交代了一句“稍后回复”便匆匆挂断
“温浅？”
没有得到回应。
五条悟的眉头立刻拧紧了。他反手带上门，几步走到淋浴间外，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纤细的身影。
“温浅?”
还是没有回应。
五条悟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拉过浴巾伸手拉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
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明显的寒意。
五条悟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侧过脸伸手，直接探入水流下，握住了温浅被水冲得冰凉的手臂。
触手一片刺骨的冷，甚至有些微微的僵硬。
“用冷水洗的吗？” 他问，带着压不住的焦躁。这温度，绝不是适温热水该有的。
温浅似乎被他的触碰和声音惊醒，视线聚焦落在他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断流下的水
停顿了几秒，才像是终于理解了问题
“……我没注意。”
她真的没注意。
水流是温是凉，对她而言似乎没有区别。任由水流冲刷，直到身体变得冰冷，直到几乎被水呛到，直到那些血色和某些不愿深想的念头被暂时带走。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连冷热都无知无觉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关掉了哗哗流淌的水。
用浴巾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带出去。
“别动。” 他低声说，之后一手承包了接下来的工作。
擦干水，吹头发。高大的男人就那么拿着吹风机，坐在地板上生疏的尝试。
很快，湿发被彻底吹干。
他将温浅身上有些松开的浴巾重新裹紧了些，又扯过床上另一条干燥柔软的薄毯，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脑袋和手。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强迫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
“累了就睡一觉吧，睡衣在边上，我也就在边上。如果想拉着我睡，我也会很乐意的。人形抱枕，暖和又安心哦~”
他能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的惊涛骇浪。但他不逼她
温浅一直沉默地任由他摆布，此刻终于起眼看向他。
“你难道不问我吗？”
不问发生了什么？不问宿傩对她做了什么？不问那些痕迹，那些血迹，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五条悟因为她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怔。
他沉默了片刻
“温浅，”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又在中途停下
“无论发生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不需要向我证明，更不需要因为觉得‘应该告诉我’而感到压力。”
“我会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开口，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告诉我。”
“在那之前，”
尽管额角的青筋显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你只需要好好休息，知道吗？我会在这里。所有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再次揉了揉温浅的发顶
“睡吧。”
——————
温浅的“世界”，此刻清晰地分成了明暗两半。
明的那一半，是现在。
是身上包裹着的带着清爽皂角气息的薄毯，是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叫，是花草在夜风中摇曳的细响，是即将破晓时的天光。
安全，温暖，触手可及的，属于当下鲜活的一切。
暗的那一半，是平安京。
是笼罩在铅灰色阴云下的阴沉天空，街道两旁沉默矗立的复古町屋，暮色四合，在檐角廊下悄然亮起的红色纸灯笼，细雨飘摇。
那红光在浓稠的黑暗中飘摇，如影随形，属于过去的沉重梦魇。
而温浅就站在这明与暗的交界处，黑暗蔓延过来，爬上她半边身体，半明半暗
纵使如此，她也无法否认。
平安京的黑暗与血腥里，同样有她割不断的东西，她的一部分。
床边，五条悟轻轻握住了她露在毯子外面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他没有上床，只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那天之后，温浅原本的宿舍房间被暂时搁置了。
很快，有专门负责后勤和结界维护的辅助监督及“窗”的相关人员前来，默默地进行清理和修复。
破损的家具被移走，墙壁被重新粉刷，门也换了新的。
温浅则暂时搬到了宿舍楼的二楼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她一如既往地和虎杖，伏黑钉崎他们打闹、出任务，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诨
她还是会笑，眼睛弯成月牙，仿佛那个眼神空茫的夜晚，真的只是一场醒来即散的噩梦，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不是这样的。
她并不想说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清楚地知道，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泥潭。旁人无法真正理解，更无法替她解决。她也不想躲在任何人身后，哪怕是五条悟。
五条悟明白。
这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情感纠缠。
但他同样明白，他需要做的，是提供无条件的“在场”和“接纳”。
每当任务归来，或是只是偶然遇见，只要温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五条悟总会停下脚步，脸上扬起那副略显不着调的灿烂笑容，朝着她张开双臂。
“哟！温浅~来嘛来嘛~ 路过不要错过，今天份的来自帅气无敌五条的拥抱，需要吗？免费供应，童叟无欺，温暖安心，包治百病~”
他总是这样喊着
他不会主动走过去强抱她，哪怕他比谁都渴望用拥抱确认她的存在和温度。他只是张着双臂，站在原地等着。
等着温浅自己一步步走过来。
只有当她真正走到他臂弯范围内，五条悟才会收紧手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一口气
不等她推开或抱怨，就会笑着把人抱起来转个圈
“呀吼~充电完毕！今天元气满满！所以——今天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甜品店出了新品哦！或者，明天是休息日，有没有想去哪里玩？游乐园？水族馆？”
他总会把选择权递给她，仿佛他们之间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玩什么。
温浅会眼睛弯弯的笑，想了想说：“想吃……辣辣的东西。很辣很辣的那种。”
“好~”
五条悟用鼻尖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或额头
“那就去吃超——级辣的！拉面？还是特色料理？我知道有家店，据说能辣到灵魂出窍哦！”
他会一次次地张开双臂，等待她走来。
他会给予她选择与否的权利。给予她靠近或逃离的空间。给予她消化、沉默、甚至伪装的时间。
别人或许不懂，或许会催促，或许会担忧过度
但五条悟不会。
他会用他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
别人不会没关系。
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