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没有关系

乘凉仰起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看向静立不语的温浅。带着仿佛想要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我有错吗？”

她仿佛在质问温浅，也仿佛在质问这荒唐的命运，

温浅低头，看着这个少女蜷缩在地却又执拗无比的模样。

这个时代不幸的人很多，被命运碾压的灵魂数不胜数。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会如此。

她见过太多，多到早已无法，也不愿去一一计算，一一感同身受。

她不会，也不想，将所有的苦难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她不是救世主，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拯救每一个不幸的灵魂，去成全每一个绝望的祈愿。

温浅开口，没有怜悯，也没有斥责。只是陈述一个在她看来冰冷客观的事实：

“如果你想重新活一次，在当时死掉就可以了。”

乘凉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的灵魂会进入轮回。或许，有机会拥有一个崭新的人生，一个幸福的可能。”

“不……！” 乘凉下意识地低呼。

“你与羂索做的交易，不过是让痛苦得以延续。原本，在那个时代可以终结的，属于‘游女之子乘凉’的苦楚，就该随着肉体的消亡而结束。”

“是你自己，选择了将这苦楚，连同那不甘的执念，一起带进了这具新的躯壳。是你，让本该结束的噩梦，延续至今。”

“不！不是的！你胡说！你胡说——！”

乘凉像是被彻底刺穿了最脆弱的防御，猛地抱住了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伴随着她的尖叫，她剧烈地呕吐起来

但吐出来的，不是胃里的食物或酸水。

是无数湿漉漉的蛹

它们从乘凉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滚落在地，顷刻间堆成了一小摊。

轻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

那些滚落在地的蛹，一个接一个裂开

化作一团团紫黑色泽的雾气，凝聚成无数蝴蝶振翅飞出

它们一出现，便朝着温浅猛扑而去。翅膀扇动间，洒落下带着腐蚀性的磷粉

“无聊。”

温浅对着那片汹涌扑来的紫色蝶潮，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在她身前，窗扭曲着张开崩解，化作无数黑点迎着扑来的紫色妖蝶，激射而出

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轻响瞬间爆发

没有一只蝴蝶能够靠近温浅身周三尺之内。

蝶潮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是呼吸之间，那漫天飞舞的紫色蝴蝶，便化作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光羽

其中一片，恰好划过温浅与乘凉之间的视线。

透过那片破碎的蝶翼，乘凉看到了温浅。

那个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黑衣少女。平静，漠然，强大到令人绝望。

温浅对着她伸出了手。

“我会，赐予你名为死亡的解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乘凉爆发出凄厉的大笑

“解脱？死亡？哈哈哈！”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躯干扭曲，更多的紫色光芒从她体内透出，隐约化作蝴蝶翅膀的纹路

“那你呢！温浅！那你呢？！”

她厉声尖叫，

“下一世又如何？！那已经不是‘乘凉’了！‘乘凉’所受过的苦楚，到底要谁来还？！那些屈辱！那些绝望！那个把我生下来就扔进地狱的时代！”

她嘶吼着，身体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背后甚至开始出现巨大的紫色蝶翼轮廓。

“我就想要我还是乘凉的时候，拥有我所渴望的东西！这有什么错？！这凭什么不行？！”

“凭什么我非要死掉，把希望寄托给一个陌生的下一世？！”

温浅的眉头痉挛般蹙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波动，影响了她的掌控。

发出的窗抖动了一下

原本应该精准湮灭乘凉心脏的攻击轨迹偏离斜斜地切了过去

乘凉凄厉的惨叫

她的左肩连带一小部分胸膛被抹除，血瞬间染红了她大半个身体和地面。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乘凉所受过的苦楚到底要谁来还

下一世或许会幸福。但是乘凉从来没有感受过幸福

乘凉的下一世，跟乘凉，没有关系。

温浅收回了手，她的心脏不平常颤动了一下。

突然之间

在她抓取张开的众多视野之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薨星宫内，胀相与闯入其中的羂索面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