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差事

平淡如水的日子又过了足足两年有余，在某一天爱丽丝突然接收到了魔王的命令，要她去视察冥狱。

这段时间，爱丽丝已经知晓了一部分地狱的职责，那便是无差别的收敛死人魂魄并将其磨灭，以免这些人化作亡灵为祸人间。

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则便是如此，凡人死后身体化作春泥回报大地，灵魂落入地狱被火焰彻底磨灭，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每一个降生的都是全新的生命。

但总有例外，一些罪大恶极之辈死后必须在地狱中禁受折磨才可解脱，这部分人被关押受刑的地方便是冥狱。

双手接过魔王给予的腰牌，那其中有一道浑厚的神力，明显来自魔王本人，到时只需要催动这个令牌便可以传送到那神秘的冥狱当中。

“好了，你起身吧，以后也不用跪了，费事。”

魔王吩咐道，跪拜是人间的礼仪祂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凡人那套，而爱丽丝在起身后并没有放下心来，她偷偷攥了攥安妮的衣摆，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能跟你一起去那里，但你到了地方后，我允许你将【盲目】取下。”

似乎是发现了爱丽丝的顾虑，魔王在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再度飘然离去了，一如往常十分神秘。

由于魔王的吩咐是“立刻”，所以在对方离去后，爱丽丝不敢怠慢，简单和安妮交代两句让她耐心等待她会尽快回来后，便将魔力灌入令牌中，被阵法传送消失在了房间里。

魔力涌动天旋地转，传送落地后爱丽丝趔趄了一下后才站稳，周遭环境比地狱城堡要更加燥热，并且还有一种如同实质般的血气和戾气，令她寒毛倒竖。

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爱丽丝便不由得想起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安妮，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已经完全成为了自己的心灵支柱，此刻与对方分离爱丽丝只觉得内心一阵空虚。

“呼——”

轻叹一口气，爱丽丝抬手取下了【盲目】，视觉回归她心中也是恢复了些底气。

目之所及是某个建筑内，有着狭窄的走廊和粗粝的墙壁，暗红色的墙面给人以阴沉压抑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地狱建筑常用的颜色？”

爱丽丝低声呢喃，之前安妮给她形容地狱城堡内的景象时，不止一次提到过暗红色墙壁这个词，当初她还以为是对方呆的太久以至于词穷，没想到这颜色这么正。

接着，她又低头看了下一直扣在自己脑袋上的【盲目】，确实是有一种质朴的美感。

“还挺好看……”

简单自嘲一下，爱丽丝向前走，去履行魔王给自己交代的任务。

冥狱的格局和人间的监狱没有本质区别，狭窄的通道两边便是关押犯人的囚室，其中大多数是空着的，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此时她的感知已经回归，监牢深处的活人气息毫不掩饰十分明显。

很快，她便抵达了收监犯人的囚牢之处，其中每个监牢里都有十来个人，大多数都神情萎靡的盘坐在地上，更有一部分人枯坐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竟然已经生了石皮化作一道活着的塑像，坐在监牢角落。

而即使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们仍旧没有死去，爱丽丝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生命源质还在运转，灵魂之火也在熊熊燃烧。

甚至可以这么说，人间的大部分普通人，他们的生命源质都不一定有这些囚徒饱满。

然而事实上，这些都是真正的行尸走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遗忘于时间之外，不可吃喝不能享乐不得安寝，这便是地狱的残酷折磨，不需要恐怖的刑罚煎熬，永生、无趣与孤独便是最好的刑具。

看着这些人的惨状，爱丽丝十分庆幸自己有安妮陪伴，她们可以闲聊打趣、可以一起探索城堡，运气好的话还能对魔王的财宝上下其手，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爱丽丝走过这一个又一个囚室，虽然不清楚巡视这监狱具体应该干什么，但她依旧将里面还能动的囚犯和石化的囚犯数量给分别清点了出来。

反正也不怎么费劲。

经过一番清点，约莫有七八成的人已经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他们身上遍布着或青灰色或暗红色的石皮，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管是叫他还是用东西戳他，对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他偏偏就是没死，不仅没死反而还活得好好的。

可以说是惊悚而又诡异。

也不知道这些倒霉蛋的刑期是多少。

这短短的几分钟间，爱丽丝心中想了很多，如果这些囚犯想要解脱的话，恐怕只能依靠地狱最深处的地狱之火了吧，那是最真实最彻底的死亡。

与此同时，她还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黑暗契约中那个刺目的“永远”。

“唉——”

看着囚室里化作石像的囚徒，爱丽丝幽幽叹了口气，在这里自己这个狱卒和里面的囚犯似乎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勇者爱丽丝·罗莎琳德。”

突然，爱丽丝听到有人叫她的全名，而这个称呼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了。

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到前面的监室内有一个中年人正在看着自己，他有一头中长发此时有些散乱，但在那些乱发中一只独眼依旧如同鹰隼般发出锐利的光。

爱丽丝看着她没有说话，中年人见状则是笑着说道，

“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浓重的上位者威势气度不凡。

“我永远都记得你，博姆公爵。”

爱丽丝眯起眼睛看向对方，嘴角微微掀起面露讥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