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枉死者的怨怒
人间的教会供奉着两名创世主神——魔王和女神，这种二元制的宗教很快就使教会分裂成了女神教派和魔王教派。
女神教派认为，人活在世间就是为了苦修苦行，最次也得是多行善事，以求死后能功德圆满升入天堂。
这种思想在人类疆域有着压倒性优势，很多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而魔王教派则认为，生命只有一次死后的世界是可怕的地狱，人在世间是为了享受美好，为了达到这一点就应该想尽各种办法去争取，学习技艺或是经商投机的方法。
这样的思想在人类之外的智慧种族中流传，其中主要是亚人种，他们中大多数是浅信徒，也不怎么参加宗教活动，但他们的行为却总是更加贴合教义。
这两个教派的理念大相径庭，神职人员与信徒的行事作风也有很大的差别，但无论哪一派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地狱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神教派认为地狱是惩罚罪大恶极的人的地方，魔王教派认为地狱是所有人的归宿，恶人会在这里遭到报应，而其他人则会在这里迎来真正的终结。”
地狱的赤色大地之上，魔王带着爱丽丝飞行在半空中，头顶是漆黑的云层脚下是一望无际但毫无生机的大地。
方才她说的内容是人间对于地狱的普遍认识，同时也是教会经义中的经典片段，老幼妇孺皆知。
爱丽丝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听魔王讲述着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铺垫，正题得等好一会儿，世上每一个领导讲话都是这样的。
“事实上他们各说对了一半，只可惜还是太过于浅显，”
听到这爱丽丝猛然清醒，看来是有大货要来了，
“我问你什么叫罪大恶极？”
魔王突然看向了爱丽丝，黑红色的眼眸中透露出探究之意，
“额……杀人放火打家劫舍？”
爱丽丝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问题，然而魔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真觉得这些凡俗罪行可以称得上罪大恶极吗？就从我们这个境界来讲。”
这下爱丽丝沉默了，从人间的道德法律来讲这些都是死罪，当然算得上罪大恶极，但魔王肯定是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心上的，那是凡俗法官们该管的事。
所以……
“是恶魔吗？”
“确切地说是大陆之外的智慧生灵，与之勾结以直接、间接、影射、诱导等一切方式，造成伤亡的，入冥狱受刑十万年。”
爱丽丝想起了冥狱中的博姆公爵与卡尔麦克米兰，他们是当年恶魔公国的高层，在他们的影响下大陆各族伤亡何止百万。
“可是我看冥狱中也没那么多人啊？”
都能组成一个国家了，当年投靠恶魔的也不止那么两个吧？
魔王斜睨了爱丽丝一眼，
“这之间有两个变量，一个是恶魔之血，一个是自由意志，他们的罪孽皆有我亲自裁决，已是往事。”
爱丽丝低头不再言语，魔王的意思很清楚，这事情不归你管。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异端行为会入冥狱，其中之一便是宗教典籍中的十恶不赦之罪——食人。”
那些活雕像？
爱丽丝开口询问：“所以现在冥狱中关押的大多是那些人？”
“没错。”
讲到这爱丽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知晓这一被记载在宗教典籍中的禁忌，也知道同类相食会导致一种可怕的疫病，但她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没有机会再问出口了，因为她们此行的目的已经到了。
魔王的声音传来，
“在地狱里，无论是江洋大盗还是乱臣贼子，亦或者老实的农夫尽忠的臣子都会在这里迎来终极。”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地狱与魔王便是为此而存在的，只要我还在一日，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便会将逝者的灵魂引渡到这里，然后将她们磨灭成虚无。”
“这里是地狱最深处，世界的尽头。”
顺着魔王的视线，爱丽丝向前眺望。
那是一片被永恒黄昏笼罩的教徒。
目光所及，大地是板结的、龟裂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苍白的灰烬，如同落了一场不会终结的雪。
冰冷的灰烬在不知来处的气流中无声盘旋，缓缓沉降，天穹是浑浊的暗红与赭黄。如同半冷却的熔铁，而将其烧红的便是那一轮悬浮在天际的“太阳”。
那是一圈昏黄的火环，边缘隐约有火焰在跳动，泛着将息的余烬般的暗红色光泽。
它的光芒是如此乏力，不似人间的骄阳让人难以直视，周围有些狰狞支绌的枯木，火光在地面上投映出扭曲的长影，让寂静显得更深，让荒芜显得更加彻底。
爱丽丝瞪大双眼注视着远处的奇景，似乎是某种深入灵魂的呼唤，使得她说出了远处那火焰的名字。
“地狱之火的火种……”
“也是所有生灵的终点。”
魔王在旁边补充，同时带着爱丽丝开始快速下降。
风鼓动着爱丽丝的衣袍使其猎猎作响，随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她的瞳孔忍不住一缩。
人影！
爱丽丝分明看到在这片被苍白色灰烬覆盖的大地上，有约莫千余个黑色的类人形身影。
这个地方竟然有人？
不对，魔王分明说过，这片地狱只有她们两个智慧生物。
“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一切都将在这里磨灭，入了地狱前尘俗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魔王的声音再度响起，稳得没有半点儿波澜，
“只是这其中有例外，一些人在活着时遭遇了巨大的冤屈，或是在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就会产生怨气，变成枉死者。”
说着，那些枉死者突然动了起来，从外表上来看那似乎还能算是有个人形。
“嚄！！！！！”
一声难以形容的诡异怪叫声从那几个枉死者口中发出，其中包含着对死亡的不甘以及扭曲的愤怒与仇恨，见到爱丽丝二人从天而降，眼眶突然中闪烁出幽蓝色的光。
“他们的力量依旧停留在凡俗层次，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让他们安息。”
说着，原本托举着爱丽丝的神力一松，少女的身形陡然下降，落到的坚实而荒芜的大地上。
“嚄！！！！”
距离她最近的几十名枉死者咆哮着向爱丽丝冲来，一股摄人的恶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