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净化

是战斗吗？

枉死者浑身漆黑，每一个人都纤瘦高挑勉强有个人样，像是个细长的鬼影十分恐怖。

但这点儿视觉冲击力对爱丽丝来说不过如此，她在皱眉在思考，总觉得魔王给她交代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枉死者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不过几秒钟后他们便冲到了爱丽丝的面前，并向她伸出了一只漆黑锋利的爪子。

“唉——”

恶风扑面，爱丽丝只是叹了口气，随后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开，周围十几步内的枉死者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安息吧。”

手一招，黑暗之杖入手，这是一根非常朴素的手杖，排除其打磨的油光水滑外，乍一看完全就是根烧火棍，但事实上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神器。

“去！”

手中长杖一挥，遥指距离她最近的一名枉死者，赤色的烈焰猛然升腾起来，将其身躯瞬间吞没。

“吱——”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有的只是一种带着些许声调怪异的尖啸，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尖锐高亢逐渐变得舒缓轻柔，像是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一缕白烟升起，飘到了爱丽丝的身边，她缓缓伸手那缕白烟却猛然撞到了她的额头处。

空！

爱丽丝陡然听到一声空灵的嗡鸣，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枉死者的痛苦，以及他一生的经历。

那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他的田地并不肥沃也没有牲畜帮他耕田，一辈子勤勤恳恳却又穷困潦倒。

但他并不十分痛苦，因为周围人都差不多，就算是最富裕的村长家里也不过是多几个没有豁口的陶碗罢了。

最近的城市距离他有上百公里，他听说那里的农夫用铁打的扁担，非常结实。

他娶了隔壁的女孩，他们从小便一起玩泥巴一起淘气，长大后理所当然地在了一起，孕育了一儿一女。

打破他们和平生活的是一伙兵匪，他们披头散发状似恶鬼，看到人就杀看到东西就抢。

临死前的最后一幕，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被拖了出去，身边是小儿子残损的尸体。

在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后，爱丽丝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怒气，但下一瞬便又强迫自己平静了下来。

类似的悲剧她已经见证无数次，这便是普通人的命运，大陆稍有一丝波澜便会如瓷器般碎裂。

那些兵匪，想必是来自某个战场，他们的理性与良知被恐怖的战场厮杀给碾得粉碎，堕落为了人形野兽，他们最后的结局多半也是困死在某个荒野中或者沦为某种猎食动物的食粮。

这是一个双重悲剧，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是悲剧的一部分。

她无意为凶手辩护，但事实就是，她看到了一个凶手的正脸，黝黑、龟裂，像是农夫那两块贫瘠的土地，握着生锈兵刃的手指甲里还嵌着黑泥。

这是一个农民的手，但他的眼中却只有野兽般的凶残和暴戾。

爱丽丝旷阔的见识一下子就侧写出了另一个人的命运——一个被贵族领主强行征召进军队的农民，并且多半是战阵中最靠前的炮灰营，直面最恐怖惨烈的战场。

因为他是在很短时间内被变成眼前这个样子的，证据是他的指甲，因在地里劳作而染黑的指甲都没有完全褪掉，爱丽丝能分辨出来，血液和泥土有明显区别，她猜测变故应当发生在一个月内。

从一个正常人变成恶鬼，过程短暂地超过所有人想象。

“……”

“我会给你报仇的。”

爱丽丝轻声呢喃，选择站在了农夫这一边，但实际上他的灵魂早就随着那一缕烈焰消散了，报仇、不报仇，

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对他而言都已经没了意义。

地狱是所有的终结。

“呼——”

爱丽丝呼出一口气，这些惨痛命运的回忆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难以承受的负担，但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看着面前这几十个被定在原地，嘴中还不停发出低吼的枉死者。

“各位，该休息了！”

爱丽丝昂首高声宣布，她将手中的黑暗之杖横置，背后出现了一棵燃烧着的大树虚影，那上面的火焰深沉妖异与不远处地狱之火的火种相互呼应，摇曳不止。

天上，下起了一场火雨，那火树的虚影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千余米高的庞然巨物，上面有树叶缓缓飘落。

近处的枉死者们被爱丽丝的魔力镇压，远处则还有更多漆黑的身影在咆哮着向少女冲来，他们肢体扭曲发出的声音也恐怖摄人，饱含着痛苦与不甘。

没多久，落叶火雨便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地狱业火带来的不讲道理的磨灭之力，将他们的形体化作虚无，之留下一缕飘忽的白烟。

呼——

接着，这些净化枉死者的残留之物便陆续向着爱丽丝的方向涌动，对此她来者不拒，主动将之吸入到自己体内。

那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任何直接影响，只不过是一些想要倾诉的执念以及痛苦。

有意外横死的游子、被亲友背叛的豪杰、被土匪抢劫的行商以及含冤而死的老实人。

“我听到了，看到了。”

爱丽丝垂首低吟，脑海中无数惨剧的画面在闪回，那是除她之外没有人能听到的哀哭。

“我已见证，我已知晓。”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一句曾经令她很有感触的一句话，

“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成立。”

千余人的执念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集于一身，就算爱丽丝达到了凡人的巅峰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在此期间魔王来到了她面前，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只是看着爱丽丝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