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怕就对了,别做蠢事
陆九渊收回手。
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陆九渊闭上眼,强迫自己清醒。
脑子里全是苏苒蜷缩在地上的画面。
沾满泥土和泪痕的脸上写满对他的恨。
“艹。”陆九渊低声骂了句,用力甩掉头上的水珠。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全是血丝,衣服上还沾着码头留下的血迹。
秦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陆九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冷。
不,他没有骗任何人。
陆九渊恨苏家,恨苏鸿山,也恨苏苒。
恨苏苒身上流着仇人的血,恨苏苒活在那些谎言编织的美梦里,恨苏苒那双干净得刺眼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陆九渊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同样天真的自己。
在港口大火里,看着父亲被活活烧死的自己。
陆九渊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粗暴地擦了把脸。
走出浴室时,床上的苏苒翻了个身。
苏苒的手从小腹滑落,无意识地抓住了身边的枕头。
陆九渊的枕头。
陆九渊站在原地,盯着那只纤细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陆九渊走到床边坐下。
伸出手,将苏苒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指腹触碰到苏苒的皮肤——
滚烫得吓人。
“真麻烦。”陆九渊低声骂了句,立刻起身走到门外。
守夜的保镖立刻站直身体。
“去叫秦屿,马上。”陆九渊急道,“再让管家去拿点退烧药。”
“是,九爷!”
陆九渊重新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
苏苒还在昏睡,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爸爸……不是的……不是……”
陆九渊的眼神暗了下来。
哪怕在梦里,这个蠢女人还在为苏鸿山辩护。
真可笑。
也真可悲。
不多时,秦屿提着医药箱匆匆赶到。
秦屿给苏苒量了体温,看了一眼温度计,眉头皱得更紧。
“三十九度。”秦屿一边准备消炎针,一边忍不住说,“下午踢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发烧。”
陆九渊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床上那张惨白的脸。
秦屿给苏苒打完针,又喂了退烧药。
药喂得很费劲,苏苒烧得迷迷糊糊,根本咽不下去,药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秦屿只好一点一点地喂,足足花了十分钟。
“今晚得有人守着,每隔两小时量一次体温。”秦屿收拾好东西,看向陆九渊。
“要不你去叫个女佣?这一晚上你不嫌折腾,我可遭不住。”秦屿不禁抱怨。
“不用。”陆九渊说,“你走吧。”
秦屿看了陆九渊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拎着医药箱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九渊脱掉沾血的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陆九渊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床上的苏苒眉头微蹙,似乎被呛到,睡梦中轻轻咳了两声。
陆九渊想了想,还是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两个小时后,陆九渊再次走到床边。
伸手探了探苏苒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了一些,但还是很烫。
苏苒在睡梦中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水……”
陆九渊倒了杯温水,坐在床边,一只手扶起苏苒的后颈。
“喝水。”
苏苒迷迷糊糊地张开嘴,陆九渊将杯子送到苏苒唇边。
温水顺着苏苒的喉咙流下去,苏苒本能地吞咽着。
她喝得很慢,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陆九渊皱了皱眉,抽了张纸巾给苏苒擦掉。
喝完水,陆九渊将苏苒重新放回枕头上,拿着耳温枪量了一下,温度似乎降了些。
陆九渊刚要转身,苏苒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陆九渊的衬衫袖口。
“爸爸……”女孩呢喃着。
陆九渊低头看着那只纤细的手。
指甲因为下午在地上挣扎,断了两个,还沾着泥土。
陆九渊没有挣开,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苏苒的烧彻底退了。
苏苒睡得安稳了一些,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陆九渊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
陆九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洒进房间,照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陆九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身后传来苏苒醒来的动静。
苏苒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
衣服全都还在,也没有新的伤口。
只是浑身酸痛,像被拆散了重组。
苏苒撑着床沿坐起来,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陆九渊。
陆九渊背对着苏苒,修长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苏苒的手攥紧了床单。
昨晚迷迷糊糊中她有感觉,知道这个男人昨晚守了自己一夜。
苏苒此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恨意还在,但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醒了?”陆九渊转过身。
陆九渊的眼底还有未散的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苏苒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陆九渊。
“烧退了。”陆九渊走到床边,伸手要探苏苒的额头。
苏苒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陆九渊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下来。
“怕我?”
苏苒咬着嘴唇,不说话。
“怕就对了。”陆九渊收回手,“记住这种感觉,乖乖的,以后就不会做蠢事了。”
陆九渊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下午有客人要见你。”
门在身后关上。
苏苒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客人?
什么客人?
他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苏苒不敢想。
只能祈祷,不要再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
下午三点,年长的女佣准时出现。
带来一套黑色的连衣裙。
“苏小姐,九爷让您换上这身衣服。”女佣说,“客人快到了。”
苏苒接过裙子。
黑色的,收腰的款式,长度到膝盖。
比昨天那条白裙子,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苏苒换好衣服,女佣又拿出一套化妆品。
“九爷说,要给您化个妆。”
苏苒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女佣摆弄。
半小时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苏苒。
精致的妆容遮住了苏苒脸上的憔悴,黑色的裙子勾勒出苏苒纤细的腰线。
看起来优雅而成熟。
完全不像一个被囚禁的囚犯。
更像一个等待主人召唤的宠物。
“苏小姐,请跟我来。”
女佣带着苏苒下楼。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陆九渊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阿森。
沙发上坐着三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气质不凡。
看到苏苒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苏苒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又是这种被当众审视的感觉。
“过来。”陆九渊对苏苒招了招手。
苏苒咬着牙,一步步走过去。
陆九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
苏苒坐下,手紧紧攥着裙摆。
“介绍一下。”陆九渊搂住苏苒的肩,对着那三个男人说,“这是苏苒,苏鸿山的女儿。”
苏苒的脸瞬间煞白。
这个恶魔要做什么?
“这三位,是西城商会的。”陆九渊继续说,“他们想见见你。”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笑着开口。
“久仰苏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董事长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儿。”
另外两个男人也跟着附和。
苏苒听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冲着苏苒父亲的面子来的。
但现在,苏苒被陆九渊囚禁在这里。
这些人来见苏苒,是什么意思?
“苏小姐不用紧张。”年纪最大的男人继续说,“我们只是想跟苏董事长传个话。”
“就说,西城的生意,希望苏董事长能多多关照。”
苏苒明白了。
陆九渊这是要利用苏苒,向父亲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