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求求你们，千万不要看……
他在苏苒面前站定，伸出手，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从眉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她饱满的唇珠上，用力按了一下。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他低声说道，像是一句情话，更像是一道诅咒。
“别想着跑。你知道后果。”
留下一句威胁，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渐行渐远，紧接着是别墅大门开启又关闭的重响。
苏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两束刺眼的车灯光柱划破了院子里的黑暗，然后迅速远去，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滴答。
苏苒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扶着桌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来，把里面的衣服都浸透了。
走了。
那个恶魔终于走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在恐惧深处燃起疯狂火焰的眼睛。
没有什么以后了。
也没有什么天涯海角。
陆九渊，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找到我。
“小姐。”
苏苒转过身。
小莲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
“厨房的大师傅……去后院抽烟了。”
小莲咽了口唾沫。
“送菜的车还有五分钟就到。”
苏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刚才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强行压了下去。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荡然无存。
她快步走到桌边，抓起餐刀，那是刚才陆九渊用来切牛排的刀，上面还沾着半干涸的血水。
“走。”
她把刀插进长裙隐蔽的口袋里，没再看这一桌子奢华却令人作呕的晚餐一眼，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未知的黑暗出口。
五分钟。
那是生与死的时间差。
别墅后厨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洗碗工在嘈杂的水声中清洗着成堆的餐盘，抽油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细微的动静。
苏苒和小莲像两只不起眼的灰老鼠，贴着墙根溜进了储物间。
储物间有一扇小窗户，正对着后院的卸货区。
此时，一辆白色的厢式冷链货车正缓缓倒进停车位，发出“滴滴滴”的倒车提示音。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搬运工跳下车，打开后车厢的门，开始往外搬运一箱箱新鲜的蔬菜和肉品。
“小姐……”
小莲抓着苏苒的袖子，手心里全是汗。
“待会儿我会假装去倒泔水，哪怕被骂一顿也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撞翻那个领头的，拖住他们。”
苏苒反握住她的手。
“记住我说的。”
她语速极快。
“只要引开那个站在后门抽烟的保镖视线十秒钟。我不上去，我只躲到底盘下面。”
这是她临时改变的主意。
爬车顶太显眼了，而且这雨刚停，车顶肯定滑，一旦失手摔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冷链车的底盘很高，中间有备胎和油箱形成的空隙。
那是唯一的盲区。
“底盘？！”
小莲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那……那怎么抓得住？车一开起来……”
“没事，我有办法。”
苏苒从口袋里掏出那卷早就让小莲准备好的强力胶带和两根从窗帘上拆下来的尼龙绳。
只要把自己绑在底盘的横梁上，再用手紧紧扣住……
虽然可能会被甩下去碾成肉泥，虽然可能会被排气管烫掉一层皮。
但无论如何，都比留在这里给陆九渊当玩物强。
“别废话了，来不及了。”
苏苒透过窗户缝隙，看到那个保镖正在低头点烟。
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去吧。”
她推了小莲一把。
小莲咬了咬牙，拎起旁边那个沉重的泔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推门走了出去。
苏苒屏住呼吸，观察着外面。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惊呼在后院响起。
小莲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摔在了地上。泔水泼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正好泼在了那个正在搬货的司机的裤腿上。
“你这死丫头！没长眼睛啊！”
司机暴怒，跳着脚骂娘。
原本站在后门抽烟的保镖也被这动静吸引，皱着眉走了过去。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
就是现在！
苏苒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猛地推开储物间的窗户，翻身跃出。
多年习舞的基本功让她的身体非常轻盈灵活。
落地无声。
她猫着腰，借着那一排排空货箱的掩护，几个起落就冲到了货车侧面。
没有人看这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地狼藉和哭哭啼啼的小莲吸引了。
苏苒深吸一口气，就地一滚，直接钻进了满是机油味的车底。
她不敢耽搁，迅速把尼龙绳绕过底盘的大梁，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和手腕上，打了个活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头顶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行了行了！赶紧滚进去干活！”
保镖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驾驶室车门被拉开，车身猛地往下一沉。
“真是晦气！”司机骂着，发动了引擎。
轰——
发动机的震动顺着苏苒的脊背传导到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
车轮转动。
苏苒闭上眼睛，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
再见了，陆九渊。
如果我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货车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泥浆，缓缓驶出了那扇如地狱之口的雕花大铁门。
二楼的主卧阳台上。
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把没关严的窗户吹得嘎吱作响。
车轮下的世界是颠倒的。
柏油路面飞速后退，混杂着泥土和砂石，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长河。
苏苒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无助地悬挂在生与死的边缘。
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发痛，浓烈的尾气和机油味呛得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手臂和腰被尼龙绳勒得生疼，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把她的骨头从身体里扯出来。
她不敢睁眼，只能死死抓着金属横梁，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血丝，可她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更巨大的恐惧所占据。
她会不会掉下去？
会不会被后面来的车直接碾过？
小莲怎么样了？那个保镖有没有为难她？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又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想，想了就会崩溃。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活着。
要活着出去。
货车行驶了大概十几分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苏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停了？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前方有红蓝交错的警灯在闪烁。
是警察在设卡检查。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都凝固了。
警察……
这个本该带给她希望的词语，此刻却让她全身冰冷。
兰坡市的警察……有几个是干净的？
万一他们是陆九渊的人，那她这番搏命，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常规检查，出示一下驾照和货运单。”
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苏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千万不要看车底……
求求你们，千万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