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像……还是没能逃出去啊
“警察先生,我这就是给半山别墅区送点菜,天天都走这条路,您看……”司机带着讨好的笑声传来。
“例行公事,配合一下。”警察一脸的公事公办。
脚步声在靠近。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停在了车头的位置。
苏苒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只要那个警察再往前走两步,只要他弯下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行了,没问题,走吧。”
那双皮鞋终于转身离开。
货车重新发动,缓缓驶过检查点。
苏苒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差点松开手。她又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抓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污浊的空气,眼泪混着泥水从眼角滑落。
货车驶过了检查站,重新提速。
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野兽在耳边咆哮,震得苏苒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排气管喷出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燎过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皮肤早就失去了知觉,只剩下火烧火燎的麻木。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这辆车不知道要开去哪。如果一直开进市区或者某个物流中心,那里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监控,她这副样子只要一落地,立马就会被人发现。
要是被送回陆九渊手里……
苏苒打了个寒颤,手指扣紧了那根勒进肉里的尼龙绳。
绝不。
那个疯子现在也许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在这条路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抓回去的危险。她必须在车进城之前,找个没人的地方跳下去。
车身突然向左剧烈倾斜。
离心力把苏苒往外甩,勒在腰上的绳子瞬间收紧,差点把她的肋骨勒断。
货车减速了。
前方应该是个大急弯。
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苒艰难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从餐桌上顺来的餐刀。
那是切牛排用的锯刀,实在算不上锋利。
她的手抖得厉害,全是汗水和油污,滑腻腻的根本握不住刀柄。
“稳住……苏苒,你没时间手抖!”
她在心里对自己吼了一句。
货车入弯,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降到了最低。
苏苒反手握刀,对着腰间的尼龙绳狠狠割了下去。
第一下没断。
该死!
车身已经开始回正,司机正在给油,发动机的转速正在飙升。
苏苒瞪红了眼,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腕上,像是在割断陆九渊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拼了命地锯磨着那根绳索。
崩!
绳子断裂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微不足道。
苏苒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支撑,重力把她狠狠拽向地面。
砰!
后背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
剧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架。
还没等她惨叫出声,一股巨大的风压夹杂着腥臭的泥水扑面而来。
那是货车巨大的后车轮。
黑色的橡胶轮胎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贴着她的头皮碾了过去。
那一瞬间,苏苒甚至看清了轮胎缝隙里夹着的一颗小石子。
“啊——!”
她本能地想蜷缩起身体,但却一动也不敢动。
轰隆隆。
货车并没有因为掉下来一个人而有丝毫停顿,巨大的车厢呼啸而过,卷起的尾气呛得她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弯道后。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路边草丛里的虫鸣,和她自己像破风箱一样急促的喘息声。
苏苒躺在马路中央,大张着嘴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雨后的路面又湿又冷,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稍微缓解了背后被排气管烫伤的灼热。
活下来了。
她真的活下来了。
苏苒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这里不能久留。
这是进城的必经之路,虽然现在偏僻,但保不齐陆九渊的人很快就会顺着路线追上来。
要是躺在马路中间被发现,那之前的罪就白受了。
“起来……”
苏苒把餐刀重新放进口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膝盖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疼就让她重新摔了回去。
右腿在刚才落地的时候好像扭到了,肿胀感非常明显。
没法走,那就爬。
苏苒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向路边挪动。粗糙的沥青路面磨破了她的手掌,混着泥沙的血水糊了一手,她丝毫不敢停。
路边是一道斜坡,下面是黑漆漆的树林,看不清有多深。
但那里是唯一的掩护。
苏苒没有犹豫,在那道白色的实线边上滚了一圈,身体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枯枝烂叶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和身上。荆棘划破了身上的衣服,也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咚。
她的脑袋撞到了一棵树干,终于停了下来。
苏苒眼前黑了一阵,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她在泥地里趴了好一会儿,直到眩晕感稍微退去,才慢慢抬起头。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这里应该是兰坡市郊区的野林子。
手机、钱、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唯一的武器就是口袋里这把还沾着机油的餐刀。
苏苒扶着树干,强忍着脚踝的剧痛,一点点把自己撑了起来。
不行,不能停。
这片林子离公路太近了,如果有车经过,车灯一扫就能看见这边的动静。
往深处走。
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找到村庄或者公路,只要遇到人……不,不能随便遇人。
这附近可能都是渊龙堂的势力范围,或者是那些想拿她去向陆九渊邀功的混混。
只能靠自己。
苏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雨后的山林全是烂泥,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赤裸的小腿被锋利的荆棘和树枝划出道道细痕。
疼吗?
当然疼。
可这种疼比起在那个黄金笼子里被当作玩物时的绝望,简直不值一提。
“小莲……”
苏苒喘着粗气,脑子里闪过那个傻丫头的脸。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陆九渊那种人,发现自己跑了,肯定会暴跳如雷。小莲会不会被……
苏苒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
别想。
现在想这些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自己被抓回去,那才是真的害死了小莲。只有逃出去,彻底逃出去,才有机会把那个傻丫头救出来。
“只要还有一口气……”
苏苒喃喃自语。
她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围的景色从纯粹的黑暗,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混沌。
已经是后半夜了吧?
雨一直没停,苏苒身上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嘴唇冻得发紫。
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眼前的树影开始重叠,脚下的路也变得虚幻起来。
完全是在凭着一股本能在往前挪。
早知道,刚刚那顿晚饭就该忍着恶心多吃一点的。
前面好像稍微开阔了一些。
没有那些挡路的荆棘灌木了。
苏苒心头一松,以为找到了出路,脚下的步子稍微快了一些。
咔嚓。
突然一声脆响。
那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苏苒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
原本看起来铺满落叶的平地,瞬间塌陷下去。
那是不知道哪个猎户为了捕野猪挖的陷阱,或者是这里本来就有的天然地缝,上面只虚掩了一层腐烂的枯枝。
“啊!”
苏苒短促地叫了一声,不受控制地坠落下去。
砰!
她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坑底,脑袋磕在了一块石头上。
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意识。
苏苒眼前一黑,最后的视线里,只有头顶那一方小小的,灰白色的天空。
好像……还是没能逃出去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黑暗就彻底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