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睡吧,我最完美的黑天鹅
三分钟后,烟雾渐渐散去。
桥上的枪声也稀疏下来。
苏哲安和萧澈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掩体后面探出头。入眼处,是修罗场。桥面上到处都是还在抽搐的尸体,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坑洼的地方积成了一个个暗红色的水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激荡出滔天的杀意。
“人呢?!”苏哲安眼睛里布满血丝,嗓音嘶哑吼道。
“我他妈还想问你呢!”萧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表情比他更狰狞。
“苏哲安,你长本事了啊!敢在老子的地盘上黑吃黑!”
“放你妈的屁!”苏哲安也彻底失控了。
“明明是你设的局!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人!”
“给老子打!把这帮孙子全留在这!”
“弄死他们!”
双方残余的人马再次举起枪,新一轮的火并一触即发。
烂尾楼顶。
陆九渊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镜片碎裂。
人不见了。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不见了。
“老板?”红莺察觉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剧变。
陆九渊没搭理她。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滚着焚天的怒火,还有一种足以淹没一切的恐慌。
他一把抢过红莺的巴雷特狙击枪,动作粗暴地将眼睛怼到瞄准镜前。
八倍镜的视野里,桥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见。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看见了苏哲安和萧澈那两张可憎的脸,看见了他们手下那些抱头鼠窜的杂碎,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和蜿蜒的血泊。
唯独没有她。
突然,他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加速的黑点。
远处公路上,一辆正在加速驶离的黑色货车。
那辆车没有开车灯,在沉沉的雨夜中,像一个正在逃离地狱的鬼魅黑点。
就是它!
一股比被萧澈抢走人时,还要强烈百倍甚至千倍的暴戾和疯狂,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缓缓放下沉重的狙击枪,转过身,手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查。”
“就算是把兰坡市给我翻过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那辆车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
他顿住了,那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陆九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能冻结灵魂的疯狂。
“不,不准死!她必须给我活着!必须活着把她给我带回来!”
……
后颈的剧痛犹在,意识像沉在深海,苏苒挣扎着,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慢慢上浮。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鼻腔里充斥着类似消毒水的味道,令她反胃。她想动一下,却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住了。
那是一种很柔软的触感,像某种高级皮料,并不勒人,却非常牢固,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苏苒睁开眼睛,几秒钟后才适应周围的亮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粹到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整个房间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
这里像一间顶级的私人病房,又像一个用来解剖的实验室。
她被摆成一个“大”字,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手脚被宽大的白色皮带固定在床的四角。
“醒了?”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苏苒猛地转过头。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白色椅子上,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他看起来像个学者,或者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身上有种儒雅斯文的气质。可不知为何,却让苏苒感觉浑身冰冷。
他站起身,拿起手里的一块雪白的真丝方巾,缓缓走了过来。
然后,他用那块方巾,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就如在擦拭一件绝世的珍宝。
“你……你是谁?放开我!”苏苒因为恐惧而嗓音嘶哑。
“别碰我!走开!”
男人对她的挣扎和质问置若罔闻,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他从她的额头,擦到眉骨,再到鼻梁,最后是嘴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别动。”男人依旧温和。
“你脸上的泥污,会破坏整体的美感。”
苏苒惊恐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比陆九渊的疯狂更内敛,比萧澈的邪气更冰冷。
他的眼睛里没有欲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狂暴的情绪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拼命扭动身体,皮带深深勒进皮肤,传来阵阵痛感。
男人终于完成了他的工作。他将那块沾染了些许污渍的丝巾,像对待一件垃圾一样,随手扔进旁边的金属桶里。
然后,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干净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别害怕。”他重新戴上眼镜,朝她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他站起身,绕着床不紧不慢地踱步,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看看你,多么完美的一件艺术品。”他的目光从她乌黑的长发,滑到她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再到她因挣扎而泛红的手腕。
“纯洁,脆弱,又带着不肯屈服的生命力。就像一朵即将被暴雨摧残的白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苒大声尖叫。
“我不是什么艺术品!你放我走!”
“放你走?”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停下脚步,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镜片后的眼神却让她全身颤栗。
“怎么能放你走呢?我亲爱的藏品。”他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为了得到你,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你知道吗,当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必须属于我。”
“你是我所有藏品中,最特别,也最让我满意的一件。”
苏苒的脑子“嗡”的一声。大桥上的浓雾和枪声掠过脑海。
是他!那个在混乱中,用手刀砍晕她的人!
“是你……是你袭击了我们!”
“我们?”男人轻笑一声,直起身子。
“你说的是苏家那群蠢货,还是夜枭会那帮亡命徒?”
他摇了摇头,语调中满是不屑。
“他们不配拥有你。陆九渊把你当成复仇的工具,萧澈把你当成炫耀的战利品,你的父亲苏鸿山,更是把你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他们都在玷污你,破坏你。”
“而只有我,才懂得你真正的价值。”
苏苒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男人,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他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窥伺着所有人,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夺走了他的猎物。
“你……你究竟是谁?”
“我?”男人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洗手台前,优雅地脱下手套,打开水龙头,用消毒液仔细地清洗着每一根手指。
“你可以叫我莫久。当然,在我的客人们口中,我还有一个名字——收藏家。”
收藏家……这个名字让苏苒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现在,别害怕。”莫久关掉水龙头,用烘干机吹干双手,然后重新走到床边。
“我只是在为你进行净化。”
他拿起旁边托盘里的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苏苒全身颤抖着问。
“别紧张,只是一些营养液和镇定剂。”莫久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经历了太多肮脏的事情,身体和精神都太疲惫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把身体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他捏住苏苒的手臂,将针头对准了她的血管。
“不要!我不要!”苏苒疯狂地挣扎,床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话。你真的有点吵,我不喜欢这样。”莫久的眉头微皱,另一只手加大了力气,牢牢地钳制住她的胳膊。
锐利的针尖迅速刺入皮肤,透明的液体被缓缓推进她的身体。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迅速席卷了她的大脑。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莫久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说道:
“睡吧,我最完美的黑天鹅。”
“很快,你就会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绽放你最完美的光芒。”
宴会?什么宴会?
苏苒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即彻底失去了知觉。
莫久看着沉睡过去的苏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拿起旁边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净化完成。给她换好衣服。”
“先把她送到候展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