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的金丝雀不见了
南湾跨海大桥。
萧澈将抽了一半的雪茄扔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碾灭了火星。
雨水冲刷着漆黑的桥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
他朝对面的苏哲安扬了扬下巴,尽是胜利者的倨傲。
苏哲安的脸早已铁青,牙关紧咬,对着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一名黑西装壮汉提着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大桥中央。
与此同时,萧澈这边的两名女保镖也松开了钳制着苏苒的手臂。
“过去吧,小宝贝。”萧澈道。
苏苒的身体僵直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抽掉了所有丝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机械而麻木。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身上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过分纤细的轮廓,冷得她骨头都在打颤。
她一步,一步,走向桥的另一端。
刚刚萧澈说的那些话,让她现在脑子里空空荡荡,又混乱不堪。
是父亲杀了陆九渊全家。
是父亲……故意害死了她的妈妈。
这些字眼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冲撞爆炸,让她分不清此刻脸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早已决堤的泪水。
就在苏哲安的手下与苏苒擦身而过,双方即将完成交接,只差最后几步距离的那一刻。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突兀地在雨夜中炸开。
紧接着,是“啪啪啪”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
整座南湾跨海大桥上,数百盏高压照明灯,在同一个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骤然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操!”苏哲安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惊怒交加。
“萧澈!你他妈玩阴的!”
他身边的保镖立刻反应过来,立即将他护在身后,所有人举起枪,神经紧绷地对准桥对面那片浓黑。
桥的另一头,萧澈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可能。
“妈的,苏鸿山这只老狐狸!竟然搞偷袭!”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边的手下。
“开灯!把所有远光灯都给老子打开!”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来得及被执行。
噗嗤——
噗嗤!噗嗤!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桥下呼啸而来,紧接着,好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罐子掉落在桥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喷出浓烈呛人的白色烟雾。
烟雾扩散得极快,带着一股硫磺混合着化学制剂的刺鼻味道,仅仅几秒钟,就将整座大桥中部彻底笼罩。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半米。
“咳咳……什么东西!”
“是烟雾弹!卧倒!”
两边的人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剧烈的咳嗽声和惊惶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干净利落地划破了所有嘈杂。
这枪声,跟他们平时火并时那种狂乱的扫射完全不同,它冷静利落,透着令人心头发寒的节奏感。
一个苏家的保镖额头正中飚出一股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砰!
又是两枪。
夜枭会这边,也有两个人应声倒地,倒下前脸上还带着茫然。
“有埋伏!开火!给老子开火!”苏哲安躲在坚固的劳斯莱斯车门后,对着白茫茫的浓雾疯狂地咆哮。
“还击!他们人不多!找出狙击手的位置!”萧澈也吼了起来,脸上再无半点慵懒笑意。
一时间,AK47狂暴的扫射声,手枪短促的点射声,在浓雾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
子弹在黑暗中拖出灼热的轨迹,胡乱飞舞,打在桥梁的钢筋水泥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但这些杂乱的枪声,根本无法压制住那几道冷静而精准的点射。
每一声沉闷的枪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一个鲜活生命的倒下。
那不是火并。
是单方面的屠杀。
……
距离大桥两公里外,烂尾楼顶层。
陆九渊手里的军用望远镜纹丝不动。
在灯光熄灭的第一时间,他就切换到了夜视模式。
“老板,是萧澈的诡计?”红莺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
“不。”
陆九渊声带有些紧绷。
“听枪声。”
红莺侧耳凝神了片刻,立刻辨别出了其中的差异。
渊龙堂和夜枭会的人用的都是市面上常见的黑枪,火力猛,但精准度差,声音嘈杂不堪。
而浓雾中那几道枪声,用的是装了消音器的特制狙击步枪,沉闷,有力,每一枪都间隔着冷酷的计算。
“是职业杀手。”红莺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兰坡市任何一方的势力。”陆九渊补充道。
“开枪的人,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可能是雇佣兵。”
他微调着望远镜的焦距,在那片鬼影幢幢的浓雾中,疯狂地搜寻着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白色身影。
烟雾太浓了。
他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在倒下。
苏苒呢?
她在哪儿?
那个该死的,总能轻易挑动他所有神经的女人,她到底在哪儿!
……
桥中央。
苏苒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吓得尖叫了一声,随即被呛人的烟雾彻底包围。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凄厉的惨叫和男人疯狂的叫骂。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躲在桥边护栏下瑟瑟发抖。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原始丛林的兔子,四面八方都是猎人的陷阱和黑洞洞的枪口。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有一阵微弱的风拂过。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巨大的手掌就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掌很大,很有力,掌心砂纸般的硬茧让她所有惊呼都堵死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后颈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
眼前一黑,苏苒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道高大的黑影,像幽灵一样在浓雾中显现。
他单手接住苏苒瘫软的身体,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惜,像扛一个装满货物的麻袋,毫不费力地将她甩到自己宽阔的肩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他扛着苏苒,脚步沉稳地穿过混乱的枪战现场,那些呼啸的子弹似乎都长了眼睛,自动避开了他所在的区域。
他走到远处的桥边,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全顺货车,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车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黑影将肩上的苏苒扔进漆黑的车厢,自己也跟着敏捷地跳了上去。
车门关闭。
货车发动,引擎声被鼎沸的枪声完美地掩盖,它没有开车灯,迅速调转车头,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