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还跑吗?
“行知,你照顾一下苒苒妹妹,爸爸妈妈跟你苏伯伯他们谈事情。”
午后的阳光很烈,穿过落地窗,把名贵的波斯地毯晒得发烫。
一位温婉清丽的少妇,领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走进房间。
小女孩手里抓着个粉色的玩偶兔子,她大概五岁,正是粉雕玉琢的年纪,穿着一身蕾丝公主裙,头发被妈妈用彩珠串成了很多条小辫子。
她迈着小短腿,走向房间里坐在书桌前坐在真皮椅子上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低头摆弄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侧脸轮廓锋利得像把还没开刃的刀,眉眼间带着股富家少爷特有的漫不经心和傲气。
正是陆行知。
小女孩不懂他在干嘛,只觉得那铁疙瘩泛着冷光,看起来很精致,她从未见过。
她哒哒哒跑过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摸那个黑色的枪管。
“别动。”
少年头也没抬,声线清冽,还有点嫌弃。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嘴巴一瘪,眼眶立马就红了。
“这可是真家伙,膛线刚换的,要是走火了,把你那小脑袋瓜崩成烂西瓜。”
陆行知终于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
“哇——”
小女孩哪听得懂什么膛线,什么走火,只知道这个漂亮哥哥凶她,当场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陆行知手里的动作一顿。
“不许哭。”
哭声更高了,甚至带上了颤音,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陆行知烦躁地把手里的格洛克零件往茶几上一扔,长手一伸,直接捏住了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又稍微用了点劲,把她的嘴捏成了鸭子状。
哭声戛然而止。
“再敢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狗。”他恶狠狠地威胁。
小女孩被捏住了命运的嘴巴,眼泪还挂在卷翘的睫毛上,惊恐地看着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抽泣声音。
看着面前这个跟糯米团子似的小破孩,陆行知眼底的戾气莫名散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快速拆掉弹夹,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性后,动作生硬地塞进小糯米团子怀里。
“给你给你,拿去玩,别嚎了。”
哭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抱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铁家伙,有点重,险些没拿住。她
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嫌弃的大哥哥,突然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米牙,破涕为笑,甜甜说道:
“谢谢哥哥。”
陆行知看着她那个傻样,没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乱揉了一把,把小辫子头揉成了鸡窝。
“娇气包。”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视野里的阳光突然变得异常刺眼,渐渐又化为了火光,一瞬间就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妈妈!妈妈!”
热浪卷着浓烟,把那个有着高大落地窗的漂亮房子变成了炼狱。
女孩在浓烟里奔跑,周围是坍塌的横梁和焦黑的尸体。
客厅里笑着的大人们不见了,那个会揉她脑袋的坏哥哥也不见了。
只有火。
漫天烧不尽的火。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过烧断的横梁,跑过炸裂的玻璃。
突然,脚下一空。
巨大的金色鸟笼从黑暗中升起。她被无数钢丝吊在半空,动弹不得。无数根看不见的钢丝从四面八方射来,穿透了她的皮肤,勒进了她的骨头。
“你是艺术品,只有死亡才能让你永恒……”
针尖即将刺入皮肤。
“不要——!!!”
她在梦中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想要扯掉那些并不存在的束缚。
“好疼……救命……”
爆炸的火光中,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高大男人,不顾一切地冲向她,一把将她抱起。
“别怕,我带你回家。”
苏苒猛地睁开眼。
“啊!”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精致的水晶吊灯。
没有鸟笼,没有莫久,没有那让人窒息的展示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睡衣。
这是哪里?
是地狱的另一层吗?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脚,有一种酸软无力和伤口愈合时的微痒。
头好痛,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脑子。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和脚踝上缠绕着洁白的纱布,身上穿着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
这里似乎不是医院。
房间大得离谱,顶高至少有五米,装修风格极简却透着股压抑的奢华。
墙壁是冷灰色的,房间尽头是巨大的天窗,阳光洒下来,温暖柔和。头顶柔和的新风系统正在无声运作。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杯水,还有一台正在跳动的心电监护仪。
这里似乎是个地下室。
或者说,是一个豪华的地下囚笼。
“醒了?”
男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苏苒吓了一跳,赶紧偏头看去。
陆九渊就在离床不远的那张大单人沙发上靠着。
他显然也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那张原本冷硬俊美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脖颈手腕处都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胸前还渗着血丝的绷带,坚硬的胸肌和腹肌在睡衣里隐约可见。
他坐姿慵懒,像一只即便受了重伤也依然掌控领地的狮子。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要把她看穿。
苏苒赶紧警惕地半坐了起来,然后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脑海里闪过拍卖会上的鸟笼钢丝和爆炸,还有半昏迷中听到的那句“别怕,我带你回家”。
记忆混乱交错,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救她的神,还是另一重深渊的魔?
苏苒不敢跟他对视,她现在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加湿器运作的细微声响,气氛尴尬。
陆九渊看着她那副充满戒备的样子,心脏像被捏了一下,泛起闷闷的疼。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更哑了几分:
“还跑吗?”
跑?
苏苒没吭声。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这里显然是他的地盘,而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下床倒杯水都费劲。
见她沉默,陆九渊的眸光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