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看来还是不够怕
“还躲在车底,不要命了?”
陆九渊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
苏苒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坚硬的床头板,退无可退。
陆九渊在她床边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就那么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他低声质问,声线里竟有一种奇异的挫败感。
“命都不要了,也要跑?”
是的。不愿意。
苏苒在心里说。
没敢说出口。
她低着头,张了张嘴,用极细微的声音说:“我害怕你。”
一瞬间,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陆九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原本的温情被迅速抽离,化为了冰冷的偏执。
“看来,还是不够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要让你怕到……连跑的念头都不敢有才行。”
苏苒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陆九渊!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不要命了?!”
“要不是红莺刚才告诉我……红莺呢?”
秦屿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推着轮椅的护士。
他一进来就看见陆九渊像座山一样杵在苏苒床前,苏苒则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缩在床头。
秦屿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的祖宗!就算你自己不要命,能不能珍惜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我为了把你拼起来,缝了整!整!一!晚!上!”
“累得我睡了一天一夜!”
秦屿走过去,接过护士手里的轮椅,把轮椅推到他身后,怒吼道,“你给我坐下!”
陆九渊连看都没看轮椅一眼。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苏苒。
“你来得正好,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苏苒,对秦屿命令道。
“她比你健康一百倍好不好?你刚手术完,赶紧回去躺着!”秦屿翻了个白眼,气得不轻。
陆九渊没搭理他,依旧固执地站着。
“我说老陆,你先回去休息,你少在这屋里吓唬她,她还能好得快点!”
见陆九渊不动,秦屿换了一个说服方式。
苏苒认出这是秦医生,脑海里闪过昏迷前的一些片段。她知道,是秦医生给她做了手术,取出了那些噩梦般的钢丝。
之前在别墅被陆九渊打了之后,也都是秦医生给她治疗,还帮她说话。
她一直没有好好感谢过。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却很真诚:“秦医生,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让病房里两个男人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秦屿一愣,怒火瞬间熄了半截。
而陆九渊,在听到苏苒对秦屿道谢的那一刻,眼底的寒意又浓了几分。他放在身侧的左手,无声地攥紧了。
这个女人,醒来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害怕你”,对秦屿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谢谢您”。
真是……好得很。
“哎哎哎,苏小姐,你可别谢我。”
秦屿赶紧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活阎王。
“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是这位爷。要谢,就谢他。”
秦屿顿了顿,看着苏苒那张茫然又苍白的小脸,加了一句:“为了救你,他差点就死了。”
苏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陆九渊身上。
她看到他腹部渗血的纱布,还有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右手,他撞开人群,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身影在脑中闪过。
是这个恶魔,将她推入了地狱。
可也是这个恶魔,又从地狱里将她捞了出来。
这种矛盾和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沉默。
而她的沉默,在陆九渊看来,就是无声的抗拒和疏离。
连一个谢字,她都不肯说吗?
算了,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还没恢复好,先不跟她计较这些。
陆九渊按下心里的那点醋意和不爽,自己说服了自己。
他缓缓伸出左手,想探一下她的额头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苒皮肤的刹那,苏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身体下意识猛地向后一缩,脑袋偏向另一侧,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床头上。
那是一种本能的,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陆九渊的手僵在了半空。
苍白劲长的手指,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
空气再次凝固。
陆九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慢慢收回,垂在身侧。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扑进他怀里哭诉委屈?期待她忘记曾经受过的伤害?
“没发烧就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苒咬着嘴唇,还是不敢看他。
她刚才……是不是反应太大了?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陆九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几秒,之前那个被吓坏的特护小姑娘,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给她喂点吃的。”陆九渊吩咐道,声音虽然虚弱,威压却在,“清淡些。”
女佣连忙点头:“是,九爷。这是厨房熬的燕窝粥,一直温着呢。”
特护赶紧去摇床,调整床头的高度。
陆九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确认她们动作足够轻柔,这才转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他背影高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有种强撑出来的稳重。
眼看他就要走出房门,苏苒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一下!”
陆九渊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
苏苒抓紧了被单,鼓起勇气问道:“小莲呢?”
话一出口,她心脏猛地一跳。
糟糕,是不是问得太急了?
小莲是帮她逃跑的关键。如果陆九渊知道小莲参与了那次计划,很可能把怒火撒在那个无辜的女佣身上。
自己现在的处境尚且泥菩萨过江,要是再连累了小莲……
苏苒连忙找补,眼神有些慌乱地解释:“她……那个,以前在家里就是她照顾我,我习惯一些……”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陆九渊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但他沉默的时间越长,苏苒的心就悬得越高。就在她以为陆九渊会发火或者质问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会见到她的。”
说完,他没再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屿推着轮椅跟在后面唠叨:“哎我说老陆,你坐下!你现在不能自己走……”
苏苒愣在床上,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落下,反而因为这句话多了几分揣测。
“你会见到她的”。
这是什么意思?是小莲还活着?还是说……这只是一句敷衍?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个希望。苏苒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
门外。
陆九渊刚走出门,身体便猛地晃了一下。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九爷!”
陆九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在屋里还要难看几分。他摆了摆手,示意阿森不用大惊小怪,只是借着阿森的手臂力道,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缓了一口气。
腹部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
“九爷,您这是何苦……”
阿森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惨样,忍不住叹气。
“秦医生说了,您必须卧床静养。可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您一直守着苏小姐。”
“你看他听我的吗?”秦屿推着轮椅从后面赶上来。
“我昨天就想说了,你疯了是不是?一个人冲进去?萧澈那个混蛋没捅你刀子就算好的了,你还真信他?还有那个莫久,我查了他的资料,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心理变态!你这次能活着回来真是……”
陆九渊没理会他的唠叨,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底恢复了一贯的冷厉。
“阿森,你回一趟兰坡,有事情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