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左腿,还是右腿
帛然庄园,侧楼地下。
刑房之外,长廊尽头。
陆九渊处理完余下失职的属下,正站在监控屏幕前,静静地看着画面里那个缩成一团,正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阿森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渊龙堂都知道,九爷这次是动了真怒。
从兰坡市到这座庄园,所有在苏小姐逃跑期间有过失职嫌疑的人,全部被带到了地下室。
助逃的女佣小莲直接被处死。
杀一儆百。
这是九爷的规矩。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把心尖尖上的苏小姐也关进去。
那间刑房,是渊龙堂真正的禁地,是用来处置最穷凶极恶的叛徒和敌人的地方。
别说是女人,就是最硬的汉子,光是待在里面都能被逼疯。
阿森小声接了个电话,走到监控前一动不动的陆九渊身侧,小心翼翼询问道:
“九爷,”
“维也纳爱乐的那几位管弦乐大师,还有之前约好的顶级钢琴家,刚刚都已经乘游轮到达庄园会场了。您看……”
陆九渊依然看着监控里的苏苒,表情没有波澜,语调平平的说道:
“让他们回去吧。价钱照付,按照合同违约金的两倍赔偿。都是些值得尊敬的艺术家,说话要客气些。准备一些礼品,代我向他们致歉。”
“是,九爷。”
阿森看了一眼陆九渊,刚刚还生杀予夺雷霆手段的九爷,此刻,他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巨大的落寞的表情。
他知道那乐团本来是九爷为苏小姐准备的惊喜,就因为之前苏小姐随口说了句,庄园里没意思,想听演奏会。
九爷动用各种关系,托人游说,调动艺术家行程,花了不少钱,费了不少口舌,总算将他们全都聚齐。
就定在了今天。
可是……
阿森还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领命而去。
……
咔哒。
沉重的牢门再一次打开。
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被走廊惨白的灯光切开一道裂口。
苏苒大脑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点,没有思考,没有恐惧,甚至连小莲死时的血雾都变得模糊不清。
灵魂好像已经飘到了很高的地方,冷眼看着这具蜷缩在角落里,脆弱不堪的躯壳。
她迟钝地眯了一下眼睛,并没有抬头。
脚步声响起。
两个身形如铁塔般的女卫率先走进,手里抬着一把墨绿色的高背椅,动作无声地放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九渊披着件黑色风衣,衬衫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里面缠绕的白色绷带。
他的脸色苍白,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压抑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如君王降临。
两个女卫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煞神。
陆九渊没有说话。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角落里那个,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像只被遗弃的布偶一样的小身影。
良久。
“过来。”
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苏苒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原本空白的大脑瞬间回笼,像是被强行按下了开机键的机器,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恢复。
冷。
痛。
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尤其是那个声音,已经成了她刻在灵魂里永远都逃不脱的梦魇。
她不想动,双腿却被恐惧控制,立刻支撑着麻木的身体,摇晃地站起来,呆滞而顺从地,一步一步走到陆九渊面前。
此时的他坐在椅子上,她站着,却依然觉得自己面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陆九渊抬起眼皮,视线在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身代表着她背叛与逃离的工装上。
他轻轻抬了抬手。
一个女卫立刻会意,捧着一件白色长袖连衣裙走了进来,恭敬地递到苏苒面前。
“换上。”陆九渊命令道。
当着他的面。
在这里。
苏苒的身体一僵,但只仅仅呆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刻抬起颤抖的手,顺从地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没有犹豫,没有脾气。
脱掉外面的工作服,又开始脱里面的泳装,最里面只穿了白色的背心和小裤。
泳装也没有用上,当初真是多此一举,还以为自己做得多么天衣无缝。
苏苒在内心自嘲了一番。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把小巧的折叠工具刀从衣物里掉了出来。
是她当时偷走备用的,是她以为的最后底牌。
苏苒低头看了一眼,身体愈发颤抖。
陆九渊的视线也跟着落了下去,在那把刀上停留了半秒,拳头攥紧,没有说话。右手的绷带几乎崩裂。
一名女卫走过去捡起那把工具刀,将他恭敬地递给陆九渊。
苏苒沉默地换好那件白色连衣裙,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的审判。
陆九渊的视线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巡视了一番,最后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
“跪下。”他淡淡命令道。
扑通!
苏苒的身体比尊严反应更快。
她的膝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重重磕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跪坐在他的脚边,低着头,长发垂落,视野里只剩下他那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
她并没有想哭,可泪水毫无征兆地自动流下来。
陆九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再次开口。
“这些天,演得不错。”
他忽然笑了笑,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灰灭。
那些他自以为美好,无比珍视的回忆,竟然都是演的。
都是假的。
呵。
苏苒浑身剧烈颤抖,拼命地摇头,泪水洒落,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特别好骗?”陆九渊平静地说道。
他劲长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呜……不……不是……”
苏苒终于哭出了声。
“我没有……我错了……陆……不,不……九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九渊松开手,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语调是令人心惊胆战的迫人威压:
“看来,是我以前对你太过放纵了,让你以为,无论怎样的背叛,我都可以原谅。”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穿过她纯白色的裙摆,最终,落在了她那双修长笔直的小腿上。
那是舞者的腿。
纤细,有力,线条流畅得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陆九渊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她在舞台上像白天鹅一样旋转的样子,又似乎想起了她在马背上肆意飞扬的模样。
美。
真的很美。
但这双腿,如果不肯为他停留,那就只能……让它永远停下来。
“多美的一双腿啊。”
陆九渊轻声感叹,语带惋惜。
“可惜,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
苏苒眼睛猛然瞪大!
彻骨的寒意瞬间包围,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不要……”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想把腿藏进裙底。
陆九渊轻轻抬了抬手。
身后的两个女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苒,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拖向了房间中央那把散发着血腥味的黑色铁制行刑椅上。
“放开我!求求你们!不要!!!”
苏苒终于彻底崩溃,开始疯狂挣扎,可她的力气在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强壮女卫面前,如蚍蜉撼树。
咔哒,咔哒。
皮质束带一条条扣紧。
手腕、腰腹、脚踝。
她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不要……九爷……求求你……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会跑了……不要打断我的腿……我真的不……”
陆九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把玩着手里的工具刀。
他用毫无感情的声线,打断了苏苒语无伦次的哭喊求饶。
“左腿,”
“还是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