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要……小心
叮咚——
广播提示音响起，机长提示即将降落兰坡。
前舱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陆九渊合上文件，抬手按了按眉心，然后从身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文件袋，塞到了苏苒怀里。
“拿着。”
苏苒身子一僵，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质文件袋。
“这是……什么？”
“一部加密手机，存了我的私人号码，只有这一个联系人。”
“遇到任何事情，打给我。”陆九渊嗓音有点哑。
苏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最终她没有拒绝。
机舱里传来落地的轻微颠簸感。
陆九渊轻轻拉过苏苒冰凉的小手手。他用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深邃的眼眸望着她。
“苒苒，回去之后，无论去哪，一定要让苏家的保镖跟着你。”
他啰嗦地叮嘱。
“现在盯着你的人太多，莫久也还没有抓到，我不放心。回去后，尽量不要出门。”
苏苒的睫毛颤了颤，没抽回手，轻轻点了点头。
陆九渊深深看着她，情绪在眼底翻涌，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你问我的问题……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
“但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
“我都会给你，审判我的权力。”
飞机滑行，停稳。
舷梯对接，舱门打开。
兰坡正在下雨。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水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犹如天空的眼泪。
几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阿森带着一众黑衣保镖，如沉默的雕塑般分列在车队旁，早已等候多时。雨伞撑开，形成一条黑色的长廊。
见陆九渊下来，他们整齐划一地低头致意。
“九爷。”
陆九渊微微颔首，恢复了生杀予夺的顶级掌权者模样。
“苏苏！”
安娜一个熊抱扑过来，紧紧搂住苏苒：
“苏苏，我好舍不得你！”
她捏了捏苏苒终于有些许肉感的脸颊，把一张镶金的名片塞进她手里。
“回去了要是觉得闷，就到我的美容院里来找我，我给你留最高等级的VIP！那是姐的地盘，只有八卦没有臭男人，包你开心！”
苏苒握着名片，感受着安娜身上鲜活的热度，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安娜。”
“好了好了，别在那演生离死别了。”秦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拽过安娜，
“走了，别耽误陆老板正事，乖。”
安娜冲陆九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被秦屿拖上了另一辆车。
陆九渊亲自拉开车门，护着苏苒的头顶让她上车，随后自己坐到了她身侧。阿森坐进驾驶位，前后各两辆保镖车护航，车队迅速驶离机场。
车门关闭，隔开了安娜夸张的飞吻和秦屿无奈的挥手。
车队平稳地驶出停机坪，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车内，一路无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苒抱着那个文件袋，缩在角落，透过防窥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陆九渊坐在她身侧，闭着眼，手腕上的黑色佛珠被他一圈一圈地捻动，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驾驶座的阿森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沉默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队向东疾驰，驶入通往云鼎山富人区的东郊大道。
这里背靠大海，植被茂密，平时车辆稀少。
砰！
突然一声刺耳的枪响，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后车的防弹玻璃应声蛛网般裂开！
吱——
“九爷小心！有埋伏！”
阿森喊道，他猛的一打方向盘，头车一个甩尾漂移，险险避开了第二发子弹。整个车队瞬间做出反应，呈品字形防御阵型停下。
“低头！”陆九渊大喊。
他一把按住苏苒的后脑勺，将她压在座椅上，整个人都护在她身体上方。
“谁的人？”阿森疑惑问。
陆九渊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瞬间寒冰遍布，杀气凛然。
他扫了一眼窗外林子里晃动的黑影。
“不知道。”他冷冷道，“我树敌太多。”
哒哒哒哒——
子弹击打在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白色蛛网纹路。
对方火力很猛，显然是有备而来。
“九爷！两点钟方向和九点钟方向，重火力！”
阿森对着耳麦怒吼，
“一组掩护，二组清障！”
“没有标识，动作专业，不像本地帮派。”阿森咬牙对陆九渊道，“可能是雇佣兵。”
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击中后方的护卫车，巨大的气浪震得主车剧烈摇晃。
苏苒趴在陆九渊腿边，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她能感觉到陆九渊胸腔的震动，还有他按在她背上那只手，稳如泰山。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
陆九渊低头看了眼苏苒，迅速判断局势，从座下抽出早已备好的冲锋枪，左手持枪，拉栓上膛。
他心头忽的一软，但随即便转为决绝。
“阿森，”他坚决命令道。
“你带苏小姐先开车走，从南边那条小路绕过去，一定要把她安全送到家。”
“九爷！我不能走！”阿森急道。
“你的手还没好！我得留在这保护你！”
陆九渊的右手虎口处，伤势刚好，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持枪和格斗。
“没事。”陆九渊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左手也一样。”
“阿森，听我的命令。快带她走！不然我毙了你！”
他动作迅速地推开车门，正要下车。
“陆九渊！”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九渊抓着车门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回头，看见苏苒一双清澈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正看着他。
“你要……小心。”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车外是枪林弹雨，车内是他和她。
陆九渊深深看了她一眼，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一道撕裂暗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眼底所有的阴霾。
这一刻，他觉得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
“放心。”
他轻声说，
“我这条命太硬，阎王都不收。”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推开车门，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滚入另一辆防弹车后，枪声瞬间在他隐蔽的方向密集响起。
“阿森，快走！”陆九渊大喊，开枪压制对方，给阿森制造逃离空间。
“苏小姐，坐好了！”
阿森红着眼，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辆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轮胎在地面上划出焦黑的印记，猛地调头冲向南边的小路。
而在他们身后的公路上，陆九渊扔掉打空的冲锋枪，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尼泊尔军刀。
看着从树林里围上来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佣兵，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眼底涌起滔天的杀意。
“来，让我看看，今天是哪家的狗没拴好。”
苏苒被巨大的惯性按在座椅上，她疯了似的扒着后窗，看着陆九渊消失的那片林地被密集的火光吞噬。
车越开越远，枪声逐渐被风声掩盖。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
苏苒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胸口，紧紧攥住了那枚隔着衣料依旧带着温热体温的金色掩面佛。
陆九渊。
陆九渊……
为什么……
我明明该恨你的。
不是吗？
可是眼泪，
为什么，
就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