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混账东西
黑色防弹车在雨中甩尾,轮胎卷起泥泞,在苏家老宅侧门的监控死角猛地刹停。
“苏小姐,到了!”
阿森没熄火,不停地扫视后视镜,焦躁非常。
苏苒推开车门,走入雨幕之中。
“阿森,他……陆九渊他……”
她扒着车门担心地想说点什么,但声音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
“九爷命硬,死不了!”阿森看出她的顾虑,大喊道。
“苏小姐,只要你安全,他就没有软肋。你快走!快回去!别让九爷担心!”
苏苒被这一吼震得松了手。
阿森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进雨幕,直奔回那个硝烟弥漫的方向。
苏苒站在原地,看着车疾驰而去的方向,浑身冰冷。
半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越过拐角,走向苏家的大门。
“大小姐?!天哪,真的是大小姐!快点把门打开!”
老管家福伯正撑着伞巡视院子,看见门口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惊得声音颤抖。
“福伯……”苏苒带着哭腔喊道。
“快!快来人!大小姐回来了!”
佣人们乱作一团,有人递毛巾,有人端姜汤。
苏苒眼眶通红,木然地被簇拥着走进大厅。
“福伯,我爸爸呢?”
福伯脸色一变,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在书房……他……唉,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福伯赶紧跑进去给苏鸿山报喜信。
苏苒失魂落魄地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苏鸿山。
这个一直以来意气风发的苏氏掌门人,此刻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架在脚踏上,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穿着一身丝绸唐装,正闭着眼,一脸痛苦地喘息。
“爸爸……”
苏苒鼻子一酸,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一幕冲淡了。
那是她最慈爱的父亲啊。
苏鸿山睁眼看向门口,看见苏苒的瞬间,惊讶的眼神随即便化作了老泪纵横。
“苒苒!我的苒苒啊!”
他激动地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跌回轮椅。
“你终于回来了!爸爸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好孩子,陆九渊那个畜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快过来让爸爸看看。”
“苒苒,你受苦了,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苏苒放下文件袋,眼含热泪,快步走了过去。
“是陆九渊他……他放我回来的……”
“陆九渊?他怎么肯放你回来?”苏鸿山一阵错愕。
苏苒跪在轮椅边,看着那条触目惊心的断腿:“爸,你的腿怎么了?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苏鸿山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苏苒湿漉漉的头发:“还能有谁?还不都是为了救你!”
“救我?”苏苒一愣。
“陆九渊那个畜生把你掳走,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苏鸿山重重地锤了一下扶手,满脸悲愤。
“我联系了查伦将军,想去救你,结果竟然中了那个疯子的埋伏!”
他指着自己的伤,声泪俱下:“苒苒,爸爸没用,爸爸拼了这条老命也没能把你抢回来,让你受苦了……”
“爸爸……我好想你……”苏苒忍不住抱着苏鸿山痛哭起来。
这是久违的亲人的温暖,是苏苒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
哭了半晌,苏苒擦了擦眼泪,问道:“爸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是在高棉就是在暹罗,明明今天才刚刚回兰坡啊。
爸爸他……是去哪里救她了?
福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
“大小姐,自从你走之后,老爷一直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这次更是许诺苏家一半的财产请了军阀过去救你,还亲自上战场,结果受了这么重的伤……”
军阀?
战场?
苏苒一怔。
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苏苒此刻脑子很乱,脑海中闪过这些天所有人跟她说过的话,但是她怎么也捋不清楚。
她看向苏鸿山,疑惑问道:“爸爸,您……您怎么会跟军阀有联系?”
爸爸明明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啊,一直遵纪守法的慈善商人,不是吗?
随即她像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
“爸爸,陆九渊跟我说,十五年前,是你……勾结外人,杀了……杀了陆家满门。这是……真的吗?”
苏苒的声音颤抖,她希冀地看着苏鸿山,她想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陆九渊在胡说八道。
苏鸿山的哭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雷雨声。
苏鸿山脸上的慈爱和心痛僵住了,眼神一点点变冷。
“你说什么?”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让苏苒浑身一震。
“那个畜生……究竟跟你胡说了些什么?!”
“你回来就是为了一个绑架你羞辱你的仇人,来质问你的亲生父亲吗?”
苏苒被他陡然爆发的怒火吓得站起身,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爸爸,不是的……我不是质问……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只是……想听您亲口说……”
“为什么陆九渊和萧澈都说……我妈妈她……她的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苏苒脸上。
“啊!”
苏苒吓了一跳,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不知为何,苏鸿山竟瞬间暴怒,平日里和蔼的面孔此刻扭曲如恶鬼。
“混账东西!”
他指着苏苒,手指颤抖,恼羞成怒:“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当兰坡市最高贵的小公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宁愿信那些流氓头子,也不信你亲爹?!”
苏苒捂着脸,缓缓转过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个一向宠爱她的父亲,竟然会打她。
她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他妈不让我省心!”
苏鸿山似乎是积压已久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索性撕下慈爱的伪装,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哥那个废物!我让他去南非管矿,是想历练他,结果他倒好,整个人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害得我得亲赴战场,受这么大罪!你竟然也这么不懂事!一个个都是来跟我讨债的!”
“所以……
“是真的?”
苏苒呆了几秒,回过神来,轻声问道。看着莫名其妙暴怒的父亲,突然她感觉自己这一刻竟无比冷静。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苏苒浑身颤抖,眼泪冲破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妈妈她……她也……真的是你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