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交给时间
兰坡市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
恒隆广场。
此时，商场中庭所有路过的人，无论是悠闲的贵妇还是时尚的年轻人，都看到了令人咋舌的一幕。
一个戴着夸张墨镜，浑身珠光宝气的富婆，亲密的挽着一个气质清冷绝尘的美丽女孩。
而在她们身后，跟着两排统一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同款墨镜和无线耳麦的保镖，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公主出巡，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连窃窃私语都不自觉压低了音量。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专柜前，安娜站在玻璃柜台前，涂着亮钻美甲的手指像女王点兵一样，随意地划过一排琳琅满目的包包。
“除了那几个我不喜欢的颜色，剩下的全包起来。”
柜姐的手都在抖，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
“好、好的女士！请问是刷卡吗？”
“刷她的！”
安娜下巴一扬，指向身边的苏苒。
苏苒在周围无数道震惊，嫉妒，艳羡的目光中，有些局促地从包里拿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柜姐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那张卡。
滴——
POS机发出一声轻响。
支付成功。
没有输密码的环节，没有任何额度不足的提示。
几百万的消费，就像在楼下便利店买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松写意。
那种金钱流水的快感，确实有一种奇异的解压魔力。
“苏苏，你看这条裙子！”
安娜拿起一条水蓝色的渐变星空裙，在苏苒身上比划，
“漂亮吗？我觉得好衬你啊！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苏苒看着镜子。
这条裙子……让她想起了之前在恒隆广场，陆九渊逼着她换上的那一件。
但这一件，似乎更仙气，裙摆上的碎钻也更灵动，少了些攻击性，多了几分温柔。
也更日常一些。
苏苒看着镜子里，被华服美饰包裹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在苏家，她也是要风得风的大小姐，买东西从不看吊牌。
但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像个囚犯一样活着，几乎快要忘了这种被顶级物质堆砌的快乐。
“喜欢吗？”安娜看出她眼中的一丝松动，追问道。
“……喜欢。”苏苒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买！”安娜大手一挥，“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要S码，你现在太瘦了。”
一行人如同蝗虫过境，从一楼扫荡到顶楼。
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卡地亚的猎豹手镯、梵克雅宝的限定项链……
保镖们的手里很快就提满了大大小小的橙色，黑色，白色的购物纸袋，几乎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当走到一家男装高定店门口时，苏苒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橱窗里，丝绒展台上的一枚袖扣上。
那是黑曜石材质的，被切割成了棱角分明的几何形状，周围用极细的工艺镶嵌着一圈碎钻。
在射灯下，它不张扬，不耀眼，却透着一股深沉，冷硬，又致命贵气的质感。
很像陆九渊。
尤其是他沉默着，用那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
冰冷，危险，却又让你忍不住沉沦。
“哟，想给他买？”
安娜凑过来，墨镜滑到鼻尖，一脸姨母笑，
“还说不想人家，结果看见男装就走不动道了。”
苏苒脸一红，嘴硬辩解：
“我只是觉得……花了他那么多钱，什么都不给他买，好像不太好吧……总得买点什么，堵住他的嘴。”
“行行行，堵嘴。”安娜憋着笑，推了她一把，“进去看看。”
苏苒走进店里，让店员取出了那对袖扣。
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还有点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这对袖扣，包起来吧。”苏苒轻声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想给陆九渊买东西。
不为了讨好，不为了求生，仅仅是因为……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他的样子。
“好的女士，请稍等。”店员微笑着包装。
就在这时，苏苒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喵呜~(＞^ω^＜)”叫了一声，还伴宿着一阵轻微的震动。
特殊的提示音。
是她刚才在安娜的逼迫下，极不情愿地给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公”的联系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苏苒心头一跳，有些慌乱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老公】：[消费记录我看到了。]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
【老公】：[买得太少了。]
【老公】：[多买些，不用给我省钱。]
苏苒看着屏幕上那几行霸道又理所当然的文字，不知为何，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竟然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黑洞，似乎在这一刻，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一点点填满了。
安娜凑过来偷看了一眼，顿时酸得倒牙：
“哎呦喂！这是什么宠妻无度的昏君发言？我牙都要酸掉了！谁懂啊！秦屿那个死直男什么时候能有我金主爸爸这一半的觉悟？”
苏苒红着脸，飞快收起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剪影，轻声说
“安娜，你说，我是不是很犯贱？他明明应该是我的仇人，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只有在他身边，我是安全的。”
这个问题，一直扎在她心口，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
“苏苏，我从我的角度，替陆老板说句话。”安娜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别的我不知道，但在暹罗商场那次，我可是在场的。
“我看得很清楚，狙击手瞄准你的时候，陆老板是下意识扑过去的，用自己的后背去给你挡子弹。”
“那一瞬间的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安娜认真地看着她，
“一个男人，若是愿意为你豁出命去，那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仅仅是占有或者报复。”
“好了，别想了，很多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清楚的。”
安娜拍拍她的手，
“不如就交给时间吧，”
“不要纠结自责，先享受当下的幸福吧。”
苏苒转头看向窗外。
兰坡市的傍晚，霞光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壮丽而温柔。
或许安娜说得对。
他在等她。
而她，或许也该试着，向他走去一步了。
苏苒接过店员递来的精致礼盒，眼神迷茫渐渐散去.
“安娜。”
“嗯？”
“我想去买双舞鞋。”
“舞鞋？”安娜愣了一下。
“嗯。”苏苒深吸一口气，
“陆九渊说过，等局势安全了，陪我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我想……跳舞给他看。”
在家族覆灭的废墟之上，在仇恨与禁锢的灰烬里。
她想为他跳一支舞。
一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救赎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