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先喂饱上面
窗外的夜色温柔,室内的灯光暖黄。
陆九渊将苏苒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小苍兰香气,还有些厨房残留的滑稽油烟味。
“如果……”
苏苒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试探着,极其小心地措辞。
“如果有一天,你抓到了那个……那个导致这一切的人……”
话音未落,陆九渊抚摸她后背的手,骤然停住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虽然苏苒没有明说名字,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
苏鸿山。
那个亲手将陆家推入火海,毁了他前半生的罪魁祸首。
同时,也是苏苒叫了二十二年“爸爸”的男人。
陆九渊身上的肌肉微微紧绷。
他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保险柜里,那本黑账本和那段录音,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滴答作响。
苏鸿山……
十五年前那场大火里凄厉的惨叫,忠伯的背叛,还有他在异国他乡如野狗般求生的三千多个日夜。
这一切的血海深仇,这一切如蛆附骨的背叛与噩梦,真的能因为怀里这个小女人笨手笨脚做的几顿饭,一个带着羞怯的吻,就一笔勾销吗?
陆九渊闭了闭眼,手腕上那串深色佛珠被他无意识地捻动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从骨血里翻涌上来的滔天杀意。
如果他不杀苏鸿山,九泉之下的父母和族人如何瞑目?
可如果他杀了苏鸿山,怀里这个刚刚对他敞开心扉,学会爱他的女孩,又会不会在那一瞬间眼神破碎,从此视他为不共戴天的仇雠?
这是个死结。
一个用陆家几十口人命,苏苒二十二年亲情,和刚刚对他燃起的爱意共同编织的,无解的死结。
沉重的气氛凝结在两人的呼吸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九渊抚摸她后背的大手停在半空。
他背对着灯光,那张轮廓深邃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眼眸幽暗。
苏苒当然感觉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只有一瞬,像紧绷的弓弦被强行按住,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杀意。
是对苏鸿山深入骨髓,积攒了十五年,不共戴天之恨。
她的心沉了下去,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问,我也没资格问。”
苏苒抓紧了他的衬衫,微微颤抖着,却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他……他把你害得那么惨,他害了那么多人命……你报复他是应该的。可是……可是……”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毕竟是我爸爸。”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杀了他……那我该怎么办?陆九渊,我该怎么面对你?我该怎么活下去?”
这不是质问,这是哀求。
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最痛的一道血色鸿沟。
陆九渊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她正仰着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纠结,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依赖。
她在怕,怕那一天的到来,就是他们决裂的死期。
陆九渊的视线,落在她鼻尖上还沾着的一点可笑的面粉印子。那是为了给他做那顿难吃的排骨留下的勋章。
就在这一刻,他心底那座坚硬冰冷的仇恨堡垒,终究是被这一抹微不足道的烟火气,硬生生冲垮了一角。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但,心甘情愿。
“苒苒。”
陆九渊终于开口。
他抬起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一点点擦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痕。
“你是你,苏家是苏家。苏鸿山犯的罪,不需要你来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郑重:
“在我这里,你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陆太太,是我陆九渊这辈子唯一的女人。不是苏鸿山的女儿。”
苏苒的心内一颤,还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陆九渊避开了她探究到底的目光,将她重新紧紧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会找到一个……让我们都不那么痛的办法。”他声音很低。
这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他不能承诺不杀,因为陆家的血海深仇不容背弃。
但他承诺,不会让她看见那把刀。
他要亲手,将她从那张罪恶滔天的网里剥离出来,让她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
哪怕为此,他要独自背负更多的不甘与折磨。
苏苒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知道这句轻描淡写的“给我点时间”背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究竟咽下了多少血泪。
“陆九渊……”她哽咽着,还想再说什么。
陆九渊却不想再听那些沉重的话题。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将她未出口的呜咽全部吞入腹中。
这个吻里满是急切的安抚和孤注一掷的宣泄。
直到苏苒快要喘不过气,脸颊涨得通红,他才稍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好了,不许哭了。”
陆九渊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让她稳稳坐在自己强健的小臂上,大步往外走,
“吃饭去。
“陨石料理,还是留着给外星人吃吧?好吗,陆太太?”
苏苒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脸上还带着缺氧的红晕,小声抗议:
“你刚刚还说……说有家的味道的……”
“嗯。如果我家在叙利亚的话。”
陆九渊轻哼一声,迈步间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
他弯腰,把她轻柔地塞进停在门口的迈巴赫副驾驶,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他深邃的眼神在她被吻得红润饱满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嗓音愈发幽暗,
“走,先把你上面这张小嘴喂饱。”
苏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句极其不正经的双关语,脸瞬间爆红:
“陆九渊!你流氓!”
陆九渊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坐进主驾,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侧过头,看着她羞恼的模样,眼底是无尽的笑意和宠溺。
“是陆太太自己,思想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