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别动
一行人踏入大厅。
苏家老宅的装潢极其讲究，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古董和名画。
苏苒走在其中，却觉得这每一步都是踩在陆家人的白骨上。
二楼的脚步声杂乱无章，苏鸿山在几个贴身保镖的簇拥下，手里竟然抓着一把枪，踉踉跄跄地将轮椅驶到了楼梯口。
“陆九渊！你站住！”
苏鸿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有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陆九渊停下脚步，将苏苒护在身后。
“苏鸿山，十五年前你没胆子面对我父亲，十五年后，你依然没胆子面对我吗？”陆九渊沉声质问。
“你别过来！你这个杂种！是你克死了你全家，跟我没关系！”
苏鸿山的手抖得厉害，慌不择言。
他黑漆漆的枪口对着陆九渊，又对苏苒吼道，
“苒苒！你疯了吗？他是陆家的儿子！他现在宠你，不过是为了报复我！等他杀了我，下一个就是你！你快过来，爸爸这里有钱，爸爸带你走！”
苏苒不顾陆九渊的阻拦，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站在楼梯底端，隔着十几级的台阶，遥遥看着那个曾经伟岸如山的父亲。
“你带我走？”
苏苒讽刺地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落下，
“带我去哪里？带我去给金三角的什么将军当小老婆？还是说要像对我妈妈那样，把我关在阴暗的房间里，逼我去杀人放火？”
苏鸿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妈是怎么死的？”
苏苒大声质问，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妈妈的录音，我都听到了！苏鸿山，妈妈明明就是你害死的！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苏鸿山整个人如遭雷击。
“录音？什么录音？”
“是陈若秋那个贱人留下的？她居然还留了后手……”
“我本来没想杀她的！是她自己不知好歹，非要跑出去出卖我！”
苏鸿山状若癫狂，嘿嘿冷笑起来，
“是！就算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是她不听话，是她要毁了我！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她居然想去告发我？她该死！陆天雄也该死！所有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苏鸿山，你已经疯了。”陆九渊冷笑一声，他身后的阿森已经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枪。
“我没疯！我还有底牌！”
苏鸿山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陆九渊，你以为我没准备吗？这宅子底下我埋了炸药！你要是敢动我，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给老子陪葬！”
苏鸿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手里紧紧攥着黑色的遥控器。
他的脸癫狂而扭曲，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
“好啊。”
陆九渊站在楼下大厅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仰头，看着楼上的苏鸿山，微笑凉薄。
他缓缓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锁定了苏鸿山的眉心。
“那就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苏鸿山眼睛瞪大，呼吸急促。
他赌不起。
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算计利益，算计人心，唯独没有算计过自己的命。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的目光在陆九渊冰冷的枪口和苏苒苍白的脸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苏苒手中的格洛克手枪上。
那是陆九渊给她的枪。
苏鸿山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切换，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蒙冤模样。
“苒苒！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苏鸿山沙哑着嗓音，略带哭腔。
“炸弹一响，我们所有人都要一起死！爸爸死不足惜，可你还年轻啊！你看看他！”
苏鸿山手指颤抖着，指着陆九渊，
“他陆九渊根本就不顾你的死活！如果他真的爱你，怎么敢拿你的命来赌？”
苏苒站在楼梯口，手中的枪沉甸甸的，几乎要握不住。
她看着上面那个男人。
记忆里，小时候，父亲总是穿着考究的中山装，抱着她坐在膝头，指着满屋子的礼物说，
“只要我们家苒苒喜欢，天上的星星爸爸也给你摘。”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可现在，那个摘星星的人，正用炸弹威胁要让她粉身碎骨。
“苒苒，你听爸爸说。”
苏鸿山见苏苒没动，以为她动摇了，语速飞快，唾沫横飞，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所谓的录音，所谓的账本，都是陆九渊伪造的！他在金三角混了十年，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会？现在的AI技术那么发达，合成一段你妈妈的声音有多难？”
“够了……”苏苒嘴唇颤抖，声音破碎。
“我没骗你！你想想，爸爸对你的爱不是假的啊！”
苏鸿山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他只想洗脑，只想活命，
“你忘了吗？你五岁那年发高烧，爸爸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你十八岁成人礼，爸爸送了你那顶皇冠……我把你保护得这么好，把你养得像个公主，就是怕你被外面的坏小子骗了！陆九渊他在利用你！他就是为了报复我，才把你骗到手！等他杀了我，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你！”
苏鸿山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演技堪称完美。
“苒苒，难道你要亲眼看着这个外人，打死你的亲生父亲吗？难道真的要爸爸死在你面前，血溅得你满身都是，你才能原谅爸爸哪怕一点点吗？”
苏苒的心，鲜血淋漓。
亲情，是一张最难挣脱的网。
哪怕这张网已经腐烂，可当那个生你养你的人跪在你面前哭诉时，那种生理性的痛楚依然无法避免。
“别听他的。”
身侧，传来陆九渊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依然举枪指着苏鸿山。
“苏苒，看着我。别被他……”
“别动。”
苏苒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变了。
沉寂，冷静。
陆九渊未尽的话语，停在半空。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苏苒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格洛克。
她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最后……
稳稳地，指向了陆九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