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挡路者，皆可杀
时间凝固。
整个苏家老宅的大厅，空气不再流动，声音瞬间消失。
阿森和周围的渊龙堂手下，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们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枪口便要无声地指向苏苒。
“都别动！” 陆九渊一声暴喝，将所有人的动作定格。
他缓缓转过头。
格洛克手枪，枪口幽深。它离陆九渊的心脏，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陆九渊的视线，沿着枪管，一点点上移。
最终，落在了苏苒的脸上。
她的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清澈的美眸里，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可是，枪口没有移开。
“苒苒……”
陆九渊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轻唤她的名字。
在这一瞬间，他眼底原本翻涌的杀伐戾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只余一片苍凉。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比他在金三角中过的任何一刀，任何一枪都要疼。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想过，最后拿枪指着他的人，会是她。
“哈哈哈！好！好女儿！”
二楼的苏鸿山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整个人有一种绝处逢生的癫狂。
“苒苒，爸爸没白疼你！你终于清醒了！杀了他！快开枪！”
苏鸿山趴在栏杆上，面目狰狞地嘶吼，
“只要杀了他，我们就安全了！苏家的一切都是你的！快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九渊的手，慢慢放下了指着苏鸿山的枪。
他缓缓望向苏苒，眼神温柔，语气悲凉，
“你要杀我？”
他问。
声音很轻，没有责备。
苏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陆九渊……”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
陆九渊居然笑了。
有一种把性命交托出去的坦然。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她的倒影，
“如果是你，我的命，给你。”
只要你不恨我。
只要你能活下去。
“九爷！”阿森急道，试图唤醒陆九渊的理智。
“闭嘴！”陆九渊道。
苏鸿山见状，急得在楼上直跳脚，
“还在等什么！开枪啊！打死他！我是你爸，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背叛生你养你的父亲吗？快点杀了他！”
苏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哭得浑身抽搐，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面前这个即便被她用枪指着，却依然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陆九渊……我……我没想杀你……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暂且留他一命……”
苏苒颤抖着祈求，声音破碎，
“我还有很多事……很多事想要问他……求求你……”
陆九渊的眸光微微一黯。
这一瞬间的失神，被楼上的苏鸿山敏锐地捕捉到了。
“废物！都是废物！”
苏鸿山眼中的希望，立时化作狠毒。
他看出来了，苏苒根本下不去手！
这个优柔寡断的蠢货，只会坏了他的事！
既然苏苒不杀，那就他来杀！
趁着陆九渊分神看着苏苒的瞬间，苏鸿山骤然抬起枪，枪口对准了陆九渊，没有丝毫犹豫，就要扣动扳机！
“去死吧！！”苏鸿山疯狂嘶吼。
“小心——！！”
阿森的惊呼声刚刚响起。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但。
甚至比阿森的声音更快。
原本正在哭泣求情的苏苒，瞳孔陡然缩紧。
含泪的眼睛里，所有的软弱犹豫，在这一瞬全部褪去。
那是陆九渊教过她的眼神。
锐利，冰冷，杀伐果断。
她没有丝毫迟疑，原本指着陆九渊心脏的枪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调转方向！
手腕抬高，瞄准，扣动扳机。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犹如一道闪电。
腕间缠绕的深色佛珠，发出幽暗的光泽。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迸发，震得水晶吊灯颤抖不已。
没有打偏。
没有脱靶。
二楼栏杆处，苏鸿山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
他手中的枪还没来得及响，整个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连同轮椅一起，登时向后仰倒。
这一枪，精准地贯穿了他本就骨折的小腿。
鲜血顷刻便喷涌而出，血花绽放，染红了地毯。
苏鸿山捂着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手中的遥控器也摔了出去，滑到了角落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陆九渊。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还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双手依然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微微颤抖，硝烟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是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恨意。
刚才的犹豫，刚才的对准陆九渊，刚才的哭泣求情……
竟全是演的。
是为了让苏鸿山放松警惕，是为了让苏鸿山露出破绽，是为了……
救他。
“苒苒……”
陆九渊的心脏狂跳不止，一种极为汹涌的情感将他淹没。
苏苒没有回头看陆九渊。
她依然看着二楼那个倒在血泊的男人。
“这一枪，我没杀你，算我还你的生恩。”
苏苒声音冰冷，
“苏鸿山，你给我的这条命，我还给你了。”
苏鸿山疼得满头冷汗，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扭曲变形。
他低头，透过栏杆的缝隙，怨毒地盯着苏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这个孽女……”
苏鸿山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是你亲生父亲……你亲爸！你……你竟然敢对我开枪……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杀你爸……”
“你不是我爸。”
苏苒打断了他，眼泪再次滑落，
“我的爸爸，在逼死我妈妈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你是魔鬼。是杀了陆家满门，杀了妈妈，还要毁了我的魔鬼！”
“魔鬼？”
苏鸿山突然停止了哀嚎。
他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看着苏苒，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嘿嘿……嘿嘿嘿……”
“我是魔鬼？那你是什么？你身上流着魔鬼的血！苏苒，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干干净净地嫁进陆家吗？别做梦了！你的血管里，流着跟我一样肮脏的血！”
苏鸿山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将手伸向了摔落在不远处的那把枪。
他的眼睛里，一道疯狂的光芒闪过。
好啊。
既然输了。
既然什么都没了。
既然这个女儿已经不受控制了，既然她已经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那就毁了她！
虎毒不食子？
笑话！
对他苏鸿山来说，挡路者，皆可杀！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苏鸿山突然暴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起地上的枪，直接对准了苏苒的脑袋。
“你去死吧！孽种！！”
苏鸿山嘶吼着，手指扣向扳机！
一瞬间，苏苒看见了自己父亲眼中毫不隐藏的杀意。
他，真的想让她死。
她浑身僵硬，灵魂都被冻结，甚至忘记了躲避。
原来……
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可以利用，可以牺牲，可以随手抹杀的物件！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苏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