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为什么偏偏是你
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感。
那种中枪后本应感到的撕裂血肉的剧痛,并未降临。
苏苒颤抖着睁开眼。
二楼的苏鸿山,动作似乎定格了。
他的眉心正中央,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血洞。
他圆睁的双眼里,贪婪,怨毒,疯狂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凝固成了永恒的画面。
他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纵横捭阖算计一生的罪恶篇章,会以这样一种干脆利落的方式,画上句点。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袋沉重的水泥,重重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闷响。
苏家的一代枭雄,兰坡市的幕后黑手,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阿森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恢复专业,手一挥,带领众人迅速上前,将苏鸿山身边那几个早已吓破胆的保镖全部按在地上。
苏苒呆呆地站着。
她看着二楼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便是一个宽阔而滚烫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紧紧包裹。
“别看。”
陆九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还有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把刚刚终结了一条性命的枪,还冒着袅袅青烟,被他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
在苏鸿山抬起枪口,杀意迸发的零点零一秒,陆九渊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权衡。
任何威胁到苏苒生命的东西,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哪怕,那是她的父亲。
陆九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一种巨大的后怕让他高大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慢了0.1秒,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他怀里视若珍宝的女孩。
“没事了……苒苒,没事了。”
陆九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对她,也是在对自己说,
“结束了。噩梦结束了。”
苏苒在他的掌心里,纤长的睫毛轻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九渊捂着她眼睛的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脏,又是何等的剧烈和恐慌。
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陆九渊的指缝,无声地滑落下来。
陆九渊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怀里这个脆弱美丽的瓷娃娃,就会在他面前碎掉。
可此时的苏苒,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没有任何生机,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掌心下,她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湿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进他的袖口。
“别看,苒苒。求你,别看。”
陆九渊低下头,坚毅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清理现场。”
陆九渊冷声对阿森下令,却一刻也没敢放开怀里的女孩,
“赶紧把尸体弄走!”
阿森脸色凝重地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做事。
几个渊龙堂的黑衣人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用裹尸袋将苏鸿山装起。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刺耳的锯齿声显得那么惊悚。
苏苒的身体突然哆嗦了一下。
像是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唤醒,她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苒苒?”
陆九渊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去安抚她几近崩溃的灵魂,
“没事的,我在,我在。”
“放开……”
苏苒的声音很轻,却携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放。这辈子都不放。”陆九渊斩钉截铁。
“陆九渊,你放开我!”
苏苒突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力量,猛然推开了毫无防备的陆九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纤细的身形摇摇欲坠。
陆九渊怀里一空,冷风瞬间灌了满怀。
他僵硬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看着两米开外,却似隔着一道鸿沟的女孩。
她满脸是泪,妆容全花了,原本清澈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像是两口枯竭的深井,没有焦距。
“我们回去吧,好吗?”
陆九渊心里一疼,缓缓上前一步,向她伸出手,宽大的掌心向上,极度卑微地恳求道,
“苒苒,我们回家。回半山别墅,回我们的家。”
“家?”
苏苒反问,呆呆地重复着这个词。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他,最终落在了二楼地板上那一滩刺目的血迹上。
那是苏鸿山的血。
她父亲的血。
“哪里还有家……”
苏苒喃喃自语,露出一个凄惨的苦笑,
“陆九渊,我没有家了。”
“你有!”陆九渊急切上前,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只要你在,哪里都是家!”
“为什么……”
苏苒没有理会他近乎剖心的深情剖白,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终于聚焦在他的脸上。
那张俊朗的面庞,曾经是她的噩梦,后来成了她的救赎,而现在,却成了她永生永世都无法面对的深渊。
“什么?”
陆九渊心头一跳,一阵灭顶的恐慌如冰冷的海啸,无法抗拒的袭来。
“为什么是你……”
苏苒的声音颤抖着,话语中是无尽的绝望,
“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一声质问,如利刃般直直刺向陆九渊的心窝。
他懂了。
一瞬间,全懂了。
如果是任何人杀了苏鸿山,哪怕是警察,是法律,是另一个仇家,她都可以接受,可以疗伤,可以在时间的冲刷下慢慢愈合,慢慢遗忘。
可偏偏是他。
偏偏是她刚刚交付了身心,决定要共度余生的这个男人。
偏偏是,她爱上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