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通缉

纽约曼哈顿的黄昏来得比平时更早一些，洛克菲勒大学方向升起的黑烟遮住了西边半个天空，将本该金红色的晚霞染成了一种浑浊的灰橙色。

约克大道从63街到68街的路段已经被沃特公司的封锁线完全切断，打着双闪的黑色雪佛兰SUV一辆接一辆地停在路边，穿着印有沃特logo的战术背心的私人安保人员在警戒线后面来回穿梭，偶尔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提着金属箱匆匆走过。

天空中两架沃特公司的直升机绕着布隆夫曼科学大楼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压过了地面上所有的嘈杂。

安德森·库珀（美国知名主持人）在晚间的直播镜头前站着，他背后反复播放着同一段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

摇晃的画面中一个红蓝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垂直坠落，砸进了喷泉广场的废墟里，随后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怪物从废墟中跃起，挥剑砍断了什么，再然后是一道刺目的红光，怪物被洞穿，但紧接着怪物的身体扭曲变形，又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形态。视频的清晰度不足以辨认细节，但足够让全美观众在社交媒体上炸开锅。

一个小时后特公司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段高清影像。

拍镜头从祖国人降落在草坪上开始，完整记录了他与何伟的每一次交锋，祖国人的音速冲撞、入侵者手中那柄燃烧着血红色火焰的长剑、喷泉广场上炸开的冲击波，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几秒。

那个原本只有普通人身材的何伟忽然在几秒之间变成了一个身高三米、头生犄角、浑身覆盖暗红色鳞片的怪物。

高清镜头里，那只怪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咆哮，尾巴在大理石地砖上划出火星，手中那把燃烧的巨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向祖国人，然后是祖国人右臂被斩断的瞬间。

沃特公司的技术团队对这段影像做了精心的剪辑，他们没有播放祖国人率先动手的画面，没有播放何伟两次心灵尖刺让祖国人跪地抱头的片段，也没有播放祖国人抓起自己的断臂仓皇飞离广场的最后几秒，剪辑后的版本从恶魔变身开始，到热射线击中入侵者结束，中间穿插了慢放、特写和标注箭头，配上低沉的背景音乐和一段经过精心撰写的旁白。

《恶魔降临：祖国人英勇抗击地狱入侵者身负重伤》

“一名来自未知维度的恶魔生物潜入洛克菲勒大学，使用黑魔法屠杀了超过六十名人类。祖国人从日内瓦火速赶回纽约与恶魔展开殊死搏斗，在战斗中右臂被恶魔的邪恶武器斩断，但最终以热射线将恶魔击退。恶魔目前下落不明，可能藏匿于纽约市任一角落。国土安全部已将此次事件定性为国家安全最高等级威胁。任何发现可疑人物的市民请立即拨打沃特公司24小时热线，举报者可获得一百万美元奖励，天佑美利坚，我们将众志成城击退恶魔入侵者。。”

视频发布十五分钟后，“恶魔入侵纽约”的话题冲上了推特全球趋势第一。各大新闻台纷纷中断常规节目转播沃特公司的官方声明，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那个暗红色鳞片怪物的截图和GIF动画。

有人把它和《圣经·启示录》里的插图做对比，有人在推特上开设了专门的讨论版分析“恶魔的生物学特征”，还有人把祖国人断臂的瞬间做成了表情包，当然，那些表情包很快就被沃特公司的法务部门投诉下架了。

全美因此陷入恐慌，人家是真的宗教国家一个个信基督教，对于地狱那是更加惧怕，已经有部分人以神尊放血鬼的形象当做撒旦，宣传末日将至，以至于撒旦教疯狂成长。

短短几个小时内，沃特公司全美范围的悬赏热度就突破了六百万次分享和转发，原本只有在特定商圈大楼外墙上轮播的广告位被紧急征用，统一换成了悬赏海报，放血鬼持剑，祖国人带伤却坚毅的脸，共同构成了一幅血红色的招贴画悬在纽约街头那些电子广告牌上。

随后是剩下的那些超级英雄，七巨头的其他五位，报仇者联盟，G战警联合发布的打击邪恶声明。

电视台每隔十五分钟插播一轮悬赏通告，主持人们用同样凝重的语调重复着举报电话。

但此时何伟就靠在哈莱姆区一栋公寓楼的墙根下，他刚用变身术将自己的外貌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脖子中年男人。右手滑动着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视频和热搜将他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恶魔，地狱入侵者，黑魔法，哼。”何伟低声念着手机里的新闻标题笑了出来。

“全让你们猜中了我去，你们是真的有预言超能力啊。”

划到下一条热搜，看到祖国人坐在病床上接受采访的画面。画面中祖国人的右臂断口处已经装上了沃特公司连夜赶制的钛合金义肢，他对着镜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他在感谢全国人民关心，说自己在日内瓦开会时听到国内遭袭立刻终止会议往回赶，说虽然伤势很重但他绝不会退缩。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所有人都在为祖国人祈祷，为纽约祝福，赞美他英勇抗击地狱入侵者。

“哼，等我注射完V1看我不把你们屎打出来。”

何伟关掉手机将它塞回定在一边的白人男性的兜里，换了个形象带着隐身的小灰准备去郊外躲躲。

现在不止沃特公司在找他，布彻尔也在找他，还有其他大国的情报组织都在找他，他们的目标不止V1，还有何伟这个人。

同一时间，沃特公司总部顶楼的私人办公室内，斯坦·埃德加在看屏幕。他没有看那些播放量暴涨的悬赏视频，也不关心媒体对接下来的舆论操作有什么建议。

他看的是原始版本的高清影像，未经任何剪辑，完整地记录着那个代号“恶魔”的家伙从被击飞到反击的每一处细节。

画面上，祖国人抱着头跪在地上惨叫，而恶魔手中的剑砍进了祖国人手臂的骨肉，然后是第二次跪地，第二次尖叫，断臂，热射线，变身。埃德加将画面定格在入侵者被热射线击穿胸膛之后无缝切换恶魔形态的那一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部的加密线路：“祖国人跟恶魔交手时被未知攻击击倒了两次，祖国人的外表却没有任何伤痕，我怀疑是某种生物电神经信号劫持，我们可能找到反制祖国人的手段了。”

与此同时，纽约长老会医院顶楼的特殊病房里，祖国人独自坐在床边。钛合金义肢还没装上皮肉覆盖层，银色的金属手指在床单上反射着冷光，他正在用左手反复推拉一扇医院专用的钢制储物柜，一遍又一遍，推开，关上，推开，关上直到钢制门板被他的左手捏出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他的断臂没能接上，最顶尖的医生为他操持了手术却没有任何办法，明明已经接上了神经但仍然无法使用，就像在另一个层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生物电的传输。

电视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沃特公司为他剪辑的英雄宣传片，镜头里他被恶魔击中、退避、被打得跪倒的片段全被剪得一干二净，但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无论如何都删不掉。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沃特公司技术人员走进来，声音谨慎而恭敬：“义肢的反馈传感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激活，届时您将恢复全部触觉和力量。虽然初期可能有些不适，但理论上的抓握力和打击力将超过您原来的手臂。”

他举起手中的平板电脑，“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血液样本，他的DNA中检测到了五号化合物的特征标记。”

祖国人抬起头。“他注射过五号化合物？”

“是的，请您重拾信心，他不是什么异纬度，地狱来客，他就是一个注射了五号化合物的幸运儿，一个能被杀死的人。”

祖国人没有回答，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纽约的夜景。

随后他说道：“找到他，我要亲手撕碎他。”祖国人的声音异常平静，但他的左手已经将储物柜的门整个捏成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