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知道吗

现在是12月，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方阳也快期末考试了，我让他赶紧回学校去，他只是说不着急，想再多待一会儿。

他每天就跟着我逛超市，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只要有他在，我永远都不用做家务。

... ...

这天周末，我爸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他家吃顿饭。

我有些不情愿，因为我跟我爸关系不算好。

他给了我五十万积蓄当作赔偿，我才没有跟他断绝关系，毕竟，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但我还是恨他。

因为我妈年轻的其实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也没有误入歧途，他跟我妈一夜情有了我，等我一出生，他就抛下了我们母女俩，用他的话来说———

“老子闲得蛋疼么，要孩子作甚。”

我妈也命苦，后来不得不卖身养活我，又在我十几岁的死了。

她留下了完完整整的几万块给我，向我道歉，说她不会当妈，还说希望我能原谅她。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的替她料理了后事。

在我妈的葬礼上，我才第一次见到我爸。

我二话没说，抄起酒瓶朝他脑袋上砸过去，等葬礼结束，我就变得颠沛流离。

我记得，美玲牵着我的手，告诉我， “方黎，你成绩好，你继续读高中，我打工供你。”

美玲很早就辍学了，15岁的她就开始打工，像众多贫困家庭的孩子一样。

不过，她赚的钱，没有给父母，反而都流向了我的荷包，她供我读书，供我吃穿，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只可惜，我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年，她就死于难产。

那张通知书，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美玲不在了，我读大学也没有意义了。

方阳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安静的跟着我去我爸家吃饭，还帮我提牛奶和烟酒。

“我们来了。” 房门打开，方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礼品袋。

爸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见声音愣了一下，又喜出望外的抬起头， “哎呀，来了，快进来，外面太冷了，哟，你是美玲的孩子吧，长那么大了。”

方阳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露出我，我爸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快进来，晚饭很快就好了。”

我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拉着方阳侧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暖气很足，李姨已经摆好了果盘，笑着招呼我们坐。

李姨是我爸新找的保姆，说是保姆，其实是情人，我爸这人不老实，每三个月就要换一次保姆。

没寒暄几句，我爸就突然说：

“黎啊，你也快四十岁了，也该考虑结婚成家了，别像我一样，糊涂一辈子。”

沙发对面的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方阳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

橘皮的清香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开，电视里的笑声夸张地炸开，又突兀地落下，衬得客厅里的寂静愈发沉重。

“爸，我的事。” 我试图搪塞过去，“我自己心里有数。”

“哎呀，你们年轻人懂什么... ...”

“她不会结婚的。” 方阳倏地出声道，骤然打断了我爸的话，手里那瓣剥好的橘子停在半空。

我爸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我爸的目光，“她不会结婚的。”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莫名涌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说什么傻话呢，吃你的橘子。”

我起码还是有点长辈的架子，方阳不说话了，如果是我爸，他肯定还会顶撞几句。

李姨很快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打破了僵持。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菜心……都是些家常菜， “来来来，快坐下吃饭，趁热吃。”

李姨殷勤地招呼着，脸上堆着笑， 我爸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没再看我们，也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方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挨着我坐下，拿起碗筷，先是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然后才给自己盛。

我爸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扫过方阳给我夹菜的手。

“小方啊，” 李姨试图活跃气氛，给方阳夹了块排骨， “尝尝阿姨的手艺。你还在读书吧？平时在学校吃得惯吗？可不能亏待自己，年轻人长身体呢。”

“谢谢阿姨，吃得惯。” 方阳礼貌地道谢，将那排骨放进碗里，却没有立刻吃，转而夹了一块鱼，仔细地剔掉鱼刺，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爸倏地出声道： “阳阳，你这么会照顾人，该有女朋友了吧。”

“没有。” 他回答，声音不高，清晰干脆。

“不应该啊。” 我爸故作惊讶，身体微微前倾，“你一表人才，又这么会照顾人，学校里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方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将筷子尖那根剔好的鱼刺轻轻放在骨碟里，然后，他放下了筷子。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