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不高兴了，你要现在就哄我

第二天，我弟和姑姑知道方阳醒了，都很高兴。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水果赶来时，脸上终于有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病房门被推开的前一刻，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方阳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姑姑说我照顾他太累了，让我赶紧去附近的宾馆睡一觉。

可是方阳扯住了我的衣角，不肯让我走。

我昨晚跟他躺在一起，也是睡了一晚上的，他当然不会让我拿休息当借口，趁机跑掉。

我只好说：“我不累，我就在这儿吧。”

我的声音是刻意放平的，仿佛只是不愿他们担心。只有我自己知道，那衣角传来的、微弱却固执的力道。

姑姑还想再劝，我弟知道方阳离了我不行，说道： “我姐心里有数，让她在这儿吧。咱们等会儿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顺便把住院手续给办完。”

姑姑看看我，又看看方阳紧紧攥着我衣角的手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方阳忽然抬眼看向我，声音不大：“我想吃苹果。”

很普通的要求。姑姑立刻说：“我来削，我来削！”

方阳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

我拿起一个苹果和小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刀锋接触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姑姑和我弟的交谈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完整而连绵，当我把削好、切块的苹果递到他嘴边时，他微微张嘴，咬住，嘴唇擦过我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慢慢地咀嚼，吞咽，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甜。” 他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正常。

我沉默的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打开手机，想回复一下信息。

然而等我弟和姑姑一走出病房，脚步声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方阳原本倚靠床头的身体猛地前倾，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我猝不及防，手中的手机掉落在地。

“方阳！” 我低呼一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慌，下意识地用力向后挣脱。

他不再满足于拥抱，那只没受伤的手开始焦躁地在我背上、手臂上游走， “别动……”

他察觉到我愈发剧烈的颤抖和推拒，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肋骨生疼，他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

走廊外隐约传来护士的说话声和推车滚轮的声响，每一次靠近都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又随着远去而坠入更深的绝望。

我既害怕被人看见这不堪的一幕，又隐隐期盼着有人能闯入，打断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你答应了的……” 他再次呢喃，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湿热的气息让我浑身僵硬，“不会再离开……要永远在一起……”

我答应了吗?

昨夜精神恍惚，我自己都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我只是推开他， “方阳，你冷静一点，我哪也不去。”

但是只要我离开了他一次，他就会永远记住这种痛苦，秀气的眼睛很快覆上一层水汽。

“你推我。” 他开口，声音哽了一下，那颗泪终于滑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道冰冷的湿痕。“你又想推开我。”

“我没有。” 我徒劳地辩解。

“你有。” 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你的身体在推我，你的眼神在躲我。”

方阳，我们好好谈谈。” 我努力平稳住声音，“你需要休息，你需要治疗，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

“我需要你。” 他再次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可怕，满眼泪水，眼眶微红，和那种令人心悸的执着，“只有你。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推开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但是他从来不会凶我，也不会伤害我，蜷缩回了被子里，用被子盖住了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我出去买点早餐。” 我对着那团被子说，“你想吃什么？”

没有回应。被子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我站了一会儿。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塞进口袋，裂痕在指尖下延伸，触感粗糙。

在我关门的一瞬间，被子被猛地掀开的声音传来，但是我没有回头，他真让我头疼。

等我买完早餐回来，我弟和姑姑也回病房了，方阳还蜷缩在被子里。

“回来啦？” 我弟看到我，“买了什么？”

“就买了点粥和包子。” 我将袋子放在桌子上，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方阳， “你们吃点不?”

我弟面露难色，说他要回去工作了，我点点头，也让姑姑回去了。

而后，我掀开了被子，方阳蜷缩在被子里，脸颊因为缺氧而泛红，我把早餐递过去， “吃饭了，肚子不饿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高兴了。”

我当然看得出他不高兴了。

他用不着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