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不要动，让我来照顾你
我懒得搭理他，自己坐在了蒙着一层薄灰的沙发上，疲惫地将脸埋进掌心。
搬迁的劳累，连日的紧绷，以及面对他时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几乎耗光了我所有力气。
方阳没有跟过来，而是开始打扫卫生。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出来，我没作声，看他一个人把这么大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
而后，他朝我走来： “沙发脏，别睡沙发上。”
我又回了房间，房间的床单至少是干净的。
我睡得很熟，几乎一沾到干净柔软的床单就立刻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不属于我的体温将我从沉睡的边缘缓缓拉回。我没有立刻惊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干净而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阳光气息的味道，悄然笼罩过来。
然后，一个声音，极轻极轻地，在我耳边响起： “晚上想吃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朦胧。方阳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我身边，他没有盖被子，只是和衣侧躺着，面向我，一只手枕在头下。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我们呼吸相闻，空气都变得粘稠。
我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跳动起来，睡意荡然无存， “你……”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的茫然，“你怎么进来了？”
他只是微微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你睡了好久，该饿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点外卖吧。” 我也确实有些饿了。
“好。” 他从床上坐起身，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才将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美团外卖软件的界面，已经定位到了我们的新地址。页面干干净净，分类清晰，他甚至还细心地勾选了几家我过去常点、评分不错的店铺。
“你看看，想吃哪家？” 他问。
我接过手机，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手指，是温凉的触感。
我迅速收回手，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些熟悉的店名和菜色，此刻都失去了吸引力。我只是机械地滑动着页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
“就……这家吧。” 我胡乱指了一家以前常吃的家常菜馆，点了几个最不会出错的菜。
他接过手机，下单，付款。
外卖比预计的来得快些。
门铃声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向门口。我听见他开门，低声对外卖员说了句“谢谢”，然后是塑料袋的窸窣声和关门落锁的轻响。
他提着外卖袋走进来，没有直接放在卧室，而是走向客厅的餐桌。
他先铺好了餐垫，将餐盒一 一取出，打开盖子，摆好筷子，甚至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都细心地撕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卧室门口，轻声说：“外卖到了，趁热吃吧。”
他的周到，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无微不至。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我坚持要在卧室吃，他大概也会默默地将一切布置到床头柜上。
“来了。”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灯光恰到好处，不刺眼，又能清晰地照亮餐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坐在我对面，面前也摆了一副碗筷，但并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
味道熟悉，但我的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 吃了没几口，我的筷子顿住了。
我讨厌葱花，无论切得多碎，那股生涩的味道都让我不适，而这家店，大概是厨师随手一撒，翠绿的葱花星星点点，点缀在菜肴表面，也混在汤汁里。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筷子尖拨弄着，试图避开，动作有些烦躁。
就在这时，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方阳什么也没说，自然地将我面前那盘有葱花的菜拉近了一些，低下头，将那些细碎的葱花一点点挑拣出来。
挑完了表面明显的，他甚至用勺子轻轻舀起一点汤汁，仔细滤过，将沉在底下的葱花也一 一剔除。
我僵坐在那里，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阵阵发冷。
他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的口味，我的洁癖，我那些细微的、甚至自己都未必时时在意的习惯。
很快，他将那盘挑拣得干干净净的菜推回到我面前，声音很轻：“现在可以了。”
然后，他又将另一盘我觉得有些油腻的菜端过去，用干净的勺子撇去了表面浮着的一层油花，再推过来。
“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问。
我喉咙动了动，刚才那几口菜似乎吸干了口腔里所有的水分，留下一点油腻和葱花残留的味道。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 “现在不用，还不渴。”
可是他已经走向了厨房。
我听见水流声，玻璃杯轻碰的脆响，不一会儿，他走了回来，将一杯清澈的、冒着丝丝热气的白水，轻轻放在我的手边。
杯壁上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是热水。他知道我不爱喝冷水，尤其是吃饭的时候。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搬家后的第一顿饭，就在这种无声的、细致到令人心慌的照料下，结束了。
饭后，他又沉默地收拾好一切，将垃圾袋提到了门口，又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灌满了保温杯，放在我触手可及的茶几上。
然后，他找出新的洗漱用品，整齐地码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我看着他的身影，曾经我觉得他的懂事是性格，可是如今细细一想，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本来就会变得很体贴，会想要照顾喜欢的女人，这是本能。
他也好，我也好，其实在一开始就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