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求你了,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对我。
可每当我想离开时,又会想起,家里没人供我读高中的时候,美玲用一双被冻得通红的手,给我攒够了学费。
她还给我织了一副厚厚的毛线手套,是冬天我唯一能抵御寒风的东西。
她很早就辍学了,她把自己零零碎碎的钱都放进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她说,那是留给我以后读大学的钱、未来的学费。
我妈死的时候,我说我没有家了,也是她一直抱着我,说只要有她在,我就永远有家。
我把这句话记了好多年——
因为小时候我妈经常把我赶出去,如果没有她收留我,我大概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了,无论是哪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她一直在我的身边,从未离开。
可是现在,我真的要崩溃了... ...
车子内还有没散尽的气息,我眼神空洞的躺在被放倒的驾驶座,冰冷的皮革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
我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方阳凑过来,“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脆弱的颤抖,闷闷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生气了,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讨厌我。”
我僵住了。 不要讨厌他?
在他做了所有的这一切之后,竟然只是让我不要讨厌他?
“你先起来。” 我声音依旧嘶哑,“我喘不过气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他像是终于听懂了我的话,缓慢地撑起了身体,转身拉开车门,下了车。
冬夜的寒风立刻从敞开的车门灌入,吹散了车厢内最后一点令人不适的黏息,我听见他绕过车头的脚步声———
驾驶座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他弯下腰,探身进来。依旧是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伸出手将我从抱起, “我来开车,你坐副驾。”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任由他将我从驾驶座上抱起,绕了一圈,把我放到副驾驶座上,然后俯身,替我调整座椅的角度,将靠背缓缓放平。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重新回到了驾驶座。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直到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才抬头看向路的前方,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冬夜的街道。
我没有立刻整理衣服,也没有调整座椅。
只是维持着被放倒的姿势,将脸更深地转向车窗,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无声地滑落,渗进冰冷粗糙的皮革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段,就在我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家时,车子却毫无预兆地,缓缓减速,靠边停了下来。
我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只感觉到引擎熄火,车门被打开了。
冬夜的寒风再次灌入,带着街边食物摊点特有的、温暖而杂乱的气息——是关东煮的味道。
浓郁的汤底香气,混合着萝卜、魔芋丝、鱼丸的鲜甜,我听见他下了车,脚步声朝着不远处的某个光源走去。
那是一个支在街角的简陋关东煮摊,冒着腾腾的热气。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脚步声又由远及近。
他重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关东煮的香气立刻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开。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我听见他说: “吃点热的。”
晚饭时,我心神不宁,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那场不堪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和精神,此刻,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算了。
我用手肘撑着自己,一点一点,从放平的座椅上,坐了起来。
他见我起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解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次性筷子,动作很轻地掰开,夹起一块煮得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白萝卜。
然而,他没有直接将筷子递到我手里。
他只是微微倾身,将那块冒着热气的白萝卜,轻轻地、稳稳地,递到了我的唇边。
筷尖几乎触碰到我的嘴唇,温热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表情,接受了这口喂到嘴边的食物,因为我知道我根本犟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