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坏崽第55章 别说了,去给我买药吧0%

第55章 别说了,去给我买药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终于天光大亮。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空气里弥漫着残留的酒气,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一小块潮湿洇开的霉斑。

视线是模糊的,脑子是空白的,连眼泪都流干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我看不下去了,出声道:

“别抓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极其缓慢地,撑着床垫,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方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孔微微收缩,我任何一个举动,他都能看得入神。

“去买药。” 我语气加重,“或者,我自己去。”

良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哑地应道: “……好。”

他踉跄着站起身,没有再看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声音低沉绝望: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沉重的脚步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床上,身上布满伤痕,心里一片荒芜。

没过多久,我听见了我爸起身的声音,他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在看《春晚》重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带着一种与这屋里死寂格格不入的活力。

紧接着,是李姨略显尖利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哎哟,这都几点了,老方,我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昨晚剩的饺子,热一热当早饭……”

这些声音,都与我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膜。

我只感到一种彻骨的、无边无际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方阳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药盒是崭新的,塑封已经被撕开,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枚小小的、白色的药片。

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

“我问了药店的人……” 他开口,声音嘶哑,“他们说……这个牌子副作用比较小……一次吃两片……十二小时内有效……”

“水是温的,不烫。”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才缓缓伸出手。

捏起那两枚白色药片,放进嘴里。药片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迅速在舌尖化开。

然后,我接过他手里的玻璃杯。

杯壁温热,水温确实刚好。

喝下避孕药之后,我将空了的玻璃杯递还给他。

方阳接过杯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有离开。

我重新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背对着他, “出去吧。”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透着浓浓疲惫,“把门关上。”

可是他并没有照做。

身后传来玻璃杯被轻轻放回床头柜的细微声响,接着,便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关门的声音。

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可或许是因为空腹吃了避孕药的原因,我的肚子开始发疼。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想让他察觉。

可身体的反应无法完全控制,细微的、因为疼痛而加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无法抑制的、轻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我的不适。

身后的呼吸声,忽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极其轻微挪动的声音。

他靠近了床边。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手指死死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一只手,带着迟疑和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伸进被子,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滚烫,热度穿透薄薄的被子传来,竟然……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舒缓。

就像冰冷的肌肉遇到热敷,会本能地放松一丝。

他的动作起初非常僵硬,只是将掌心贴着,不敢用力。

但或许是感觉到我并没有立刻激烈地反抗,他的手指开始极轻地、带着一种生疏的力道,缓缓按揉起来。

“是……药的关系吗?” 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担忧与自责,“还是……昨晚我……”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腹部那一下下、带着温热和笨拙力道的按揉。

半晌,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手微微一顿,与我对视,又继续揉捏起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恰好有一缕落在他低垂的脸上,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美玲。

他的眉眼,形状和弧度,与美玲惊人地相似。

只不过美玲的眼睛总是明亮的,带着笑;而他的眼睛却总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圆润饱满的嘴唇,也有着美玲的轮廓。

只是美玲的五官更柔和,更女性化,他的线条更硬朗。

都说儿子像妈妈,这话不假,当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能看出他长得很像美玲,甚至连瞳孔的颜色的一样,是淡淡的浅棕色。

就在我看得入神之际,他的脸,毫无预兆地,骤然在眼前放大。

温热的嘴唇,猛地拂过我的脸颊。

他道: “不要透过我去看别人。”

我瞬间愣住了。

原来,我一直在透过他看别人吗?

--

很快,外面的早饭做好了,我爸来敲我的门: “黎啊,你昨晚也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吧,出来吃点热的。”

我应了一声。

我出去之后,方阳也跟在了我身后,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去洗手间刷牙洗脸,等我坐上饭桌的时候,发现很多菜都是昨晚的剩菜,我爸笑着说: “你先别吃,我刚才让你李姨去重新给你抄几个菜了。”

我无所谓的耸肩,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凉透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糖醋汁凝固了,口感有些腻。

方阳在我旁边坐下,隔着一个座位。他没动筷,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拿筷子的手上,伸手夺过了我的筷子: “还没热,别吃冷的。”

李姨很快端上来几盘新炒的菜和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我面前。

“快,趁热吃。” 她说完,若无其事地坐回我爸身边。

电视里,《春晚》的重播还在继续,锣鼓喧天,笑声阵阵。这热闹是别人的,与我们这张桌子无关。

空气里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和我爸努力想找话题的话语,我弟昨晚也喝多了,吃早饭的时候有些没精神。

粥很烫,我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你们……”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你们……没闹什么不愉快吧?”

我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你在哭,不是闹矛盾了吧?”

我知道我爸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没有。”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都喝多了,睡得沉,你听错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爸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更担心了,他看向方阳,“阳阳也是,以后少喝点,看你眼睛红的。”

“嗯。” 方阳低低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不动声色的将那根菜拨到了一边。

那两片白色药片似乎开始起作用,腹部的隐痛变成了一种空洞的、下坠的钝感,伴随着阵阵恶心。

我强忍着,又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勺子。

“我吃饱了。” 我说。

“才吃这么点?” 我爸皱眉。

“不太舒服,想再躺会儿。” 我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阳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我……”

“你继续吃饭,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打断他,没看他,径直去阳台晒太阳。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我身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我蜷在躺椅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楼下偶尔有小孩放鞭炮的零星炸响,提醒着这仍是新年。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是我弟的声音: “姐,我跟你说件事。”

我身子没动,但是微微回了一下头。

“我今天早上不是起得早嘛,出去溜达了一圈,”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惊喜,“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那个药店门口,你猜我看见谁了?”

我没有猜。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看见方阳了!” 我弟压低声音,“他在小区门口那家药店…匆匆忙忙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边走边撕包装。”

“我经过药店外面的垃圾桶,瞥了一眼,里面扔着的那个药盒的碎片。”

他顿住了,声音变得更低:“好像是避孕药什么的,我看他怀里还揣了些东西,感觉像避孕套,姐,阳阳开窍了,好像谈恋爱了。”

我一怔。

几乎是又急又气的坐起。

我弟见我不说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他买药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天刚亮那会儿。那时候你……你不是还在房间里吗?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买给谁的?”

“我不知道。”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不会吧,阳阳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没告诉家里?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闹别扭了?”

他的猜测离真相十万八千里。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躺椅,将薄毯拉高,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窗外。

“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事。” 我的声音疲惫不堪。

“行,反正也是好事。” 他语气轻快起来,“也是个大男孩了,也该谈恋爱了。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还一大清早偷偷摸摸去买那东西……”

“你说完了?” 我在催促他走。

他站了起来,“姐,你别想太多,也别生他气。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回头我找机会跟他聊聊,让他注意点分寸,也别亏待了人家姑娘。”

“你什么都别说。” 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你自己都三十好几了,一个姑娘都没带回来,你还去说人家。”

“那不是没到时候吗。” 我弟挠挠头:“你再晒会儿,我回屋了,困死了。”

我继续睡,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响起,坐在了我的躺椅旁边,估计又是我弟,轻轻把头枕在了他的手臂旁边。

可是,那气息不对。

我弟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惯用的运动香水。

而此刻靠近的,是一种更干净的味道。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从昏沉中惊醒,却依然闭着眼,维持着原本倚靠的姿势。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击着胸腔。

那只手臂,肌肉的触感也与我弟不同。

更加坚实,线条更清晰,即使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那力量,在昨夜……

我猛地想要抽身,但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阻止了我的动作。

“别动。”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就一会儿。”

我睁开眼睛

果然是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