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教室午休,膝枕只给悠真【膝枕符号】
午休的铃声刚在教学楼里散开,喧闹便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一点点沉进安静的走廊。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着,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慵懒又柔和。
长谷川悠真趴在桌子上,脑袋侧着,视线刚好落在身旁西宫结弦的脸上。
她还是老样子,短短的碎发贴在耳后,眉眼干净利落,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袖口都扣得一丝不苟,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清爽又有点冷的少年。班上不少人至今都还把她当成男生,就连刚升上初中时新来的老师,第一回点名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西宫同学是男孩子吗”,惹得周围一阵低低的笑。
只有悠真知道,那层看起来硬邦邦的外壳底下,藏着多软多烫的心。
结弦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朵尖微微一红,却没躲开,只是用那种带着点不耐烦、又故意压得很低的声音哼了一声:“悠真,你老看俺干什么,不困吗?”
她的自称永远是“俺”,硬邦邦的,像在刻意把自己裹成一个不好接近的小刺猬。对别人,她说话更冷,但凡有人靠得近一点、眼神多停留几秒,她立刻就会皱起眉,语气冲得能把人吓退三步。可对着悠真,就算是凶,也带着藏不住的软意,像裹了一层糖衣的小石子,敲上去不疼,反倒有点痒。
悠真撑着下巴,笑了笑:“有点困,但是睡不着。”
“那你就趴好。”结弦别过脸,假装去整理桌肚里的笔记本,指尖却微微蜷着,“别老盯着俺看,很奇怪。”
悠真没拆穿她耳尖越来越红的样子,只是慢悠悠地把胳膊叠在一起,作势要往桌上趴,却故意往她那边偏了偏,声音放轻,带着一点撒娇似的赖皮:“桌子太硬了,枕着不舒服。”
结弦的动作一下子顿住。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悠真在想什么。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这个人就仗着她不会拒绝,一次又一次地霸占她的膝头。草坪上、河堤边、教室后排、家里的阳台……只要是能坐下的地方,他总能找到理由枕在她腿上睡觉。而她明明对别人的触碰厌恶到了极点,哪怕是不小心碰到肩膀都会立刻甩开,冷着脸吼一句“别碰俺”,可对着悠真,她从来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好像,他的靠近、他的依赖、他理所当然的亲近,从一开始就被她划进了“例外”里。
是唯一的例外。
结弦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角,心跳有点快,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极其不自然地往座位里挪了挪,腾出腿边的位置,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带走:“……就、就十分钟。醒了立刻起来。”
悠真眼睛一亮,立刻乖乖地侧过身,轻轻把头靠在了她的膝上。
熟悉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结弦的身体瞬间僵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不敢动,生怕稍微一颠簸就吵醒他,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膝盖边,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想替他挡住落在脸上的阳光,却又有点不好意思,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才慢慢放下来,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方。
很轻,很柔,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小心翼翼。
悠真闭上眼,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他能闻到结弦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是西宫家经常晒的被子,又像是奶奶做的草莓大福残留的甜香,干净又温暖。他不用睁眼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的样子——耳朵通红,脸绷得紧紧的,假装一脸不耐烦,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全心全意地守着他睡觉。
这就是西宫结弦。
用“俺”自称,用冷脸拒人,用攻击性的态度保护姐姐,却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退让,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午休,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低头翻书,连翻页都轻手轻脚。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后排的动静。
靠近后门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其中一个无意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枕在结弦膝上的悠真,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凑过去看热闹。
“喂喂喂,你们看那边——”
他刚开口,声音还没传开,结弦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像冰一样扫过去,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看什么看,滚出去。”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原本好奇的男生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被她那眼神吓得不敢再动。他见过结弦发脾气的样子,小学的时候有人议论西宫硝子听障的事,她直接冲上去攥着拳头要打人,那股不要命的护短劲儿,直到现在还让班里的人记忆犹新。
谁都知道,西宫结弦不好惹。
更谁都知道,她只护着两个人——姐姐西宫硝子,和长谷川悠真。
男生讪讪地收回目光,赶紧拉着同伴低下头,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再惹到这个看起来像少年、实则脾气又硬又冲的女生。
结弦见他们安分了,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悠真身上。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神,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瞬间又软了下来,像冰雪遇上暖阳,一点点融化成温柔的水。
她轻轻吁了口气,手指微微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拂开悠真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依旧是“俺”的自称,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就会欺负俺。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就你特殊……”
话是抱怨,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不满,反倒满是藏不住的纵容。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他枕在自己的膝头。阳光慢慢移动,从他的脸上移到肩膀上,她就跟着轻轻调整角度,一直替他挡着刺眼的光。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分钟早就过了,她却半点没有叫醒他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像守着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西宫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便当袋,是特意给两个孩子送午饭过来的。她原本想悄悄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就离开,不打扰他们午休,可刚一探头,就看到了后排座位上的一幕。
结弦僵着身子,一脸认真地守着枕在她膝头的悠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悠真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副安心又放松的样子。
西宫妈妈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把门重新合上,脚步轻轻地退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阳光、少年模样的少女、安睡的少年、安静的教室……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太清楚自己的小女儿了。
从小就缺乏安全感,因为姐姐听障的缘故,早早地就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保护者”,剪短头发,穿中性的衣服,用硬邦邦的“俺”自称,把所有脆弱全都藏起来,生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姐姐。可自从遇见长谷川悠真,结弦身上那层厚厚的壳,终于有了一道可以透光的缝隙。
只有在悠真面前,她才不用假装坚强。
只有在悠真面前,她才可以不用做那个“小男子汉”。
西宫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把便当袋放在教室门口的台子上,又留下一张便签,才轻手轻脚地离开。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午后的暖意,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教室里,悠真慢慢睁开眼。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起来。
膝头依旧温暖,结弦的手还轻轻搭在他的眼睛上,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他微微抬起头,撞进她慌乱移开的视线里,看到她耳尖通红,脸绷得紧紧的,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说:“醒了?还不起来,俺腿都麻了。”
“抱歉抱歉。”悠真赶紧坐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膝盖,“麻了吗?我帮你揉一揉。”
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腿,结弦就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一下,耳朵更红了,别过脸不敢看他:“不、不用了!俺才没有很麻……”
悠真看着她别扭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结弦。”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没有姓氏,只有最亲近的称呼,从小叫到大,早已刻进骨子里,“你真好。”
结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攥紧衣角,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硬邦邦的抱怨,却软得没有半点杀伤力:“……啰嗦。快收拾东西,午饭应该到了。”
她说着,赶紧低下头去翻桌肚,假装去看门口的便当,以此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心慌。
悠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在心里轻轻说。
我比谁都懂,你的“俺”和冷脸,全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