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官宣，全校皆知

周一的早晨，阳光比平时更亮一点。

也可能阳光一直是这样，只是我今天看什么都觉得亮。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书包里比平时多装了一样东西——一对情侣挂件。周末特地去挑的，跑了好几家店，最后选了一对银色的星星，一大一小，背面可以刻字。大的那颗刻了“Y·N”，小的那颗刻了“Y·M”。

结弦的姓是西宫，但我知道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名字。所以我刻的是“结弦”的罗马音首字母。至于我那颗，刻的是“悠真”的。

我把小的那颗装进校服口袋里，大的那颗握在手心里，出门。

在路口等她。

这是我们从小到大的习惯。从小学开始，每天早上我都会在这个路口等她。那时候她背着书包，带着硝子，三个人一起走到学校。后来硝子和晴彦一起走，我们两个单独走。再后来到了高中，还是这个路口，还是等她。

只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路口，晨风从街角拐过来，吹得我的校服领子轻轻翻动。我看着路口拐角那棵樟树，树荫下面，小学生时候的结弦曾经站在那里等过我一次——只有那一次，因为我发烧迟到，她以为我不来了，急得耳朵红红的。后来我问她是不是担心我，她嘴硬说“只是顺路多站了一会儿”。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等我了。

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帆布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是我熟悉的节奏。

她转过拐角。

校服裙子刚到膝盖，白衬衫外面套着夏季的薄校服外套，扣子没系，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相机还是挂在脖子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个浅色发夹。看见我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但我看见了。

她顿那一瞬的时候，耳尖已经开始红了。

“早。”我朝她走过去。

“早。”她用「俺」回，视线落在我的肩膀附近，大概是不太敢直视我的眼睛。

“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

“骗人。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黑。”

她瞪了我一眼，但被说中了，气势不足。“俺又不是因为你想得睡不着。”

我说的是“昨天睡得好吗”，她自己把答案补充完了。我没有戳穿她，只是笑着把手伸过去。

她抿了抿嘴唇，把手递过来。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不是第一次牵手，但今天牵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以前牵手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点不确定——不知道她会不会下一秒就松开，不知道她那份“愿意被牵”的耐心能持续多久。

但现在不用想了。这已经是我的了。

她的手指在我指缝间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一个小动作，我差点在路口笑出声来。

“走啦。”我说。

我们往总武高中的方向走。这一路会经过一条种满樱树的步道，夏天没有樱花，但树叶茂密，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洒成一片一片碎金。路上有三三两两穿同样校服的学生，有些人朝我们看过来，目光在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走了大概一半，结弦忽然开口。

“到了学校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她顿了一下，看着前面已经能望见的校门，“这个。”她动了动被握着的手。

“就这样进去啊。”

“……你不怕别人说？”

“说什么？”

“说——说你和俺——”

“说我和你在谈恋爱？”我把她的话接过来，“那不是事实吗？”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到耳垂。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用「俺」挤出一句：“你这样讲不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喜欢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没再说话，但握着我的那只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总武高中的校门和平时一样。走读生陆陆续续地往里走，有人在门口和同学打招呼，有人拿着单词本边走边背。校门两边的樟树和昨天一模一样，校舍的白墙也和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走进去的时候，我感觉手里的世界和上周五放学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牵着结弦走进校门的那一刻，门口的鞋柜区有几个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一个正在换鞋的女生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的朋友小声说了句什么。那朋友也抬眼看过来，然后眼睛瞪圆了。

“早啊。”我朝她们点头。都是同班的，平时打过招呼。

“……早、早！”那个女生结巴了一瞬，然后迅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那个——西宫同学，你今天气色好好！”

结弦整个人僵了一瞬，耳尖红得要滴血，但还是硬撑着用「俺」回了一句：“……早。”

我们往教室走。走廊两边的窗户开着，初夏的晨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告示栏纸边轻轻翻动。几个男生从拐角那边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是我熟悉的——比企谷八幡，身边跟着材木座和叶山。

材木座最先发现我们。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我们脸上扫到交握的手上，又从手上扫回脸，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夸张的“哦——”。

叶山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没有任何揶揄，纯粹是善意的。“早上好，长谷川，西宫。”

“早上好。”我回。

比企谷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文库本，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了大概零点五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如果我不了解他，会以为他只是面无表情。但我了解他。那是比企谷式微笑，大概等于别人脸上一整个灿烂的笑容。

“恭喜。”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他侧了侧身，给我们让出走廊的空间，“不过你们俩这个站位，挡路了。”

“谢了。”我牵着结弦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过去几步后，我听见身后材木座压低声音对叶山说：“他们俩什么时候——？”叶山笑着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比企谷回了一句：“等你发现的时候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材木座发出一声被击中的哀鸣，然后被叶山笑着拉走了。

我低头看结弦。她的耳朵从进校门开始就没褪过色，一直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红烧状态，但牵着我的手一点也没松。

“还好吗？”

“……嗯。”她用鼻音回答，“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走到班级教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F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挂着一个写着“2-F”的牌子，白色底黑色字，和昨天一模一样。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和桌椅挪动的动静。

我从门口看进去，教室里大概已经到了一半人。靠窗那一排——结衣正趴在雪乃桌子上说什么，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和我们四目相对。

然后她整个人弹起来。

“来了来了！！！”结衣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脸上全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双眼发光地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像她本人一样元气满满。

“恭喜你们！！！我就说花火大会肯定能成！！！”她的声音大到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雪乃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结衣身后。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站定之后先看了结弦一眼，然后看向我，微微点头。“长谷川同学，西宫同学，恭喜。”语气清冷，但眼角是柔和的。

“谢谢。”我说。

“西宫，你今天非常好看。”雪乃补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刻意放轻了一点，大概是怕结弦不好意思。

结弦的耳朵在她补这一句的时候又红了一个色号。“……谢谢雪之下前辈。”声音已经闷得像捂在被子里说的话了。

比企谷这时从走廊那边晃了进来，在座位上坐下，拿出文库本，在翻开之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结衣你别堵门口，不然整个学校都只能围观他们俩了。想要签名排队到后面去。”

结衣“啊”了一声，连忙让出门口的位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啦，就是太高兴了嘛——你们俩终于在一起了！”

我和结弦走进去。全班的人都已经看过来了。有人笑着拍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打了一下，还有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终于”。不是惊讶的“终于”，是那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的“终于”。

我帮结弦拉开椅子，把她的书包放好。

“长谷川，你们俩真的在一起啦？”前排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男生转过来问。

“嗯。”我点头。

“哎哟——什么时候的事？花火大会？”

“对。”

“可以啊长谷川——太稳了你！”

结弦坐在座位上，低着脑袋，相机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快门键。旁边几个女生围过去小声说话，大概是在夸她的裙子、发夹、气色之类的事，她偶尔点一下头，耳尖始终红着。

上课铃响了。

平冢静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全班已经坐好了。静老师今天穿着白色实验大褂，头发随意地搭在肩上，手里拿着点名册和教案。她走上讲台，把东西放在讲桌上，扫了一眼全班。

目光在我和结弦身上多停了零点三秒。

“在上课前，”静老师环抱双臂，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点慵懒，“有件事我要说一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同学悄悄往我们这边瞥。

静老师看着我们，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姨母笑”的弧度。她敲了敲讲桌边角，清清嗓子，然后用正式的口吻说：“长谷川悠真，西宫结弦。”

结弦在桌子底下抓住了我的手指。我握回去。

“在。”

“到——到。”结弦的声音差点劈叉。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总武高中第二学年F班第一对官方认证的情侣了。”静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故作严肃的腔调太好笑了，全班都跟着憋笑。“身为指导老师，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第一，恋爱要谈，学业也不能耽误。第二——”

她顿了一下，环抱的双臂松开，表情忽然从调侃变成温柔的认真。

“——第二，你们俩从小学到现在，我看了这么久，真的很不容易。互相陪伴是件很美好的事。好好珍惜彼此。”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全班跟着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的，但每个人都在笑。结衣拿手绢擦了一下眼角，雪乃也轻轻鼓着掌，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了些。比企谷没有鼓掌，但他把文库本合上了，看着我们这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结弦低着头，我没看错的话，她的眼眶又红了一点。但她没有躲开，没有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静老师，然后用「俺」郑重地说：“谢谢老师。”

静老师看了她一眼，眼里的温柔一闪而逝，恢复成平时的洒脱模样。“行了行了，开始上课。把课本翻到第四单元。”

整节课，我们都在桌子底下牵着手。

我时不时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背，她偶尔回握一下，力道很轻，但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跳漏半拍。

课间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铺满了整张课桌。我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小的银色星星，放到她面前。

“情侣挂件。”

她拿起来看了看，指尖摸着星星背后的刻字，读出了那几个字母。

“Y·M……悠真。”

“嗯。”

她从自己书包最里层摸了一阵，然后拿出一根新的相机挂绳——浅蓝色的，和那颗大星星放在一起，颜色刚好搭。她把银色星星系在挂绳上，和自己的相机绑在一起。

“俺喜欢。”她低头看着相机上的星星，嘴角翘了一下。

我把大的那颗系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和她那颗成一对。

窗外有人经过，是叶山和户部。户部指着我们这边的窗户，叶山拉了他一把就快步走了，边走边回头对我们这边笑了下。

放学后，我和结弦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正往下沉，把校门那两棵樟树染成金色。

“累吗？”我问她。

“还好。”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屏幕亮给我看。

是班级群。

结衣发了一句话：“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后面跟了无数个烟花表情。

雪乃回了一句：“确实。”

比企谷跟了句风凉话：“由比滨你去年运动会也说了一样的话，你一年里到底有多少个最开心的一天。”

户部插进来来了句很有哲理的话：“长谷川和西宫，真的绝了。教科书级别的青梅竹马。”

材木座一长串不知所云的回复被无视了。

我笑出声。结弦把手机收回去，嘴上说着“真吵”，但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大概是一行一行在翻大家的祝福。

我把她的手握紧。

“明天还一起上学？”

“……嗯。”

“后天呢？”

她终于笑了。这次没有「你也出」的对话，只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牵着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相机上的星星挂件在橘色的光里闪了一小下，像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