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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之形:青梅烟火纪第79章 为你留的专属位置0%

第79章 为你留的专属位置

五月下旬,天气彻底热起来了。

教室里的吊扇开始全年无休地转,靠窗那排座位每到下午就被晒得发烫。结衣从家里带了小风扇放在课桌上,雪乃依旧清清爽爽的,不知道用了什么黑科技。比企谷的文库本换了新的,叶山和户部在走廊里讨论夏季联赛的安排,材木座跑去操场看抽签结果,教室里进进出出的人流像这个季节本身一样躁动。

总武高中每年五月底都会有一场全校集会。不是什么严肃的典礼,更接近社团表彰加暑期活动说明的混合体,偶尔穿插校长那句万年不变的“青春是——”开头后就没有尽头的话。全校学生按班级排成方阵站在体育馆里,一两个小时下来腿酸脚麻,但没人敢嚣张离队。

今年的集会定在周三下午。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平冢静老师合上点名册敲了敲讲台:“下午集会,F班按学号列队,在体育馆东侧第三块区域。别迟到,迟到的人负责收拾器材。”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长谷川,你和西宫的学号挨着吧?到时候前后站。”

“是。”

“那就站一起。反正你们平时也分不开。”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和每次官方助攻时一模一样。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起哄声和善意的笑声,结弦在我旁边假装系鞋带,耳尖红得比窗外那棵石榴花还艳。

下午一点半,全校准时在体育馆集合。体育馆的穹顶很高,阳光从高窗投下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个明亮的方块。各个班级的队伍鱼贯而入,F班的方阵在体育委员户部的引导下慢慢填满了东侧第三块区域。学号按顺序排,我是十一号,结弦是十二号。她站在我正后方。

队伍刚排好,结弦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后面那排的女生在调整站位,背包甩了一下。她往前踉跄半步撞到我的后背,我下意识一只手撑住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连声道歉。

“没关系。”结弦站正,目光朝前,但她的手在我转身拉住她时捏了一下我的手。集会还没开始,麦克风在试音,音响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缩了一下。校长还没上台,体育老师正在指挥各班级对正标线。周围全是移动的脚步、窸窣的校服摩擦声和班委们清点人数的小声报数。混乱中我牵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我身侧——不是前后站位,是并排。

“你站在我里侧。”

“……这不合学号站位。”

“集会快两小时,你站在人堆里会被挤来挤去。站我里侧,我帮你挡着。”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挪到我里侧站好。我让她站在我和墙壁之间——整个方阵最边缘、人最少、视野最清晰的位置。这个位置原本是一排最后一个男生的,但我和他换了一下,他无所谓。路过时户部看我们调整完站位,挠了挠头小声对叶山说“长谷川又给她调位置”,叶山笑而不语。

集会从头到尾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校长讲了暑期活动安排和社团表彰名单——摄影社因为上学期的地方交流展得了个优秀社团奖,结弦作为代表要在表彰环节和其他社团代表一起上台。念到“西宫结弦”的时候,她抿了一下嘴唇。我侧身站在她前面半步,帮她挡开旁边班级挤过来的人潮,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念名字时我从人群缝隙中目送她上台接过那张小小的表彰状。

等她回来时脸颊有点红,但表情不是害羞,是某种被认可的认真。她站回我的里侧,声音很小:“……刚才差点绊到。”其实她走得很稳。

“你走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你在下头也看不到——”

“我看得到。”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上台的时候我从人缝里一直看着你。走得特别稳。”

她低头把表彰状小心对折收进随身手账夹层,然后用「俺」轻轻说了句:“那个空隙是你帮俺挡的。”

集会结束时的退场才是最混乱的环节。全校近千号人同时往出口涌,场面堪比考试结束铃响后的食堂。我把手伸给她,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了我的手指。我把她护在身前,避开从右边挤过来的一群高年级男生,又把后背转向走廊扶手一侧,让她稳稳贴着墙壁侧身挪过去。她的相机挂在胸前,我用手臂环住她时都格外小心地收住力,生怕压到镜头。

“你的相机还好吗?”

“……嗯。你刚才用手挡了一下。”她低头拍了拍机身,“没事。镜头盖没松。”

走出体育馆,人群渐渐散开。走廊里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偶尔有几个同学从我们身边跑过去赶下一堂课。结弦松开握住我手指的手,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轻轻拽住了我校服袖口。

“……以前集会俺都站在后面那排的。那时候没有你会帮俺换位置。硝子姐有时能陪俺,但她在隔壁班;有时只有俺一个人,人一多,就被人群挤来挤去。”

“现在呢?”

“现在——旁边是你。人再多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出了分量。

她的专属位置不只是在体育馆里,教室的座位从第二学期开始,就再也没变过了。我左边的位置,靠窗第二排,两个座位之间那条缝被别人称为“F班模范同桌专属带”。那个座位永远不会被占。有一次户部换座位时搞混了排位坐到了结弦的位置上,结弦从洗手间回来还没开口,结衣已经站起来对他说“快起来快起来”;比企谷默默把户部的书本从桌上拿起来递回去,说了句“别找死”;叶山笑着拍了拍户部的肩膀把他挪开;连雪乃都朝她点了点头,像在说——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不是靠权力留的,是全班默认。结弦回来时看到这一幕,摸了摸椅背上自己贴的那枚小草莓贴纸说:“俺可以把贴纸重贴一张。”我接道:“我跟你一起重贴。”

食堂靠窗的第三个桌子,也是专属位置。我和她差不多每天中午都坐那里。那张桌子的桌面有点轻微不平,坐里面的人如果不锈钢餐盘没放正汤碗就会歪。后来食堂阿姨注意到我们,每次在午餐高峰期之前都会留一留那张桌子——即使人多的时候,那张桌面上也摆着一小瓶插着野花的小玻璃罐。那是阿姨自己放的,说这桌小孩吃饭安静又干净。结弦把阿姨也说进了她的“好人列表”里。

天台的水塔角落也是专属的。那个位置被水塔挡住大半,风小、视野好、人少,适合她枕在我膝盖上午休或我陪她挑图。连经常在天台晒太阳的那只橘色野猫如今看到我们躺上那个角落都不过来抢位了。有一次它走近结弦正枕膝午睡,它看了看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又看看我,调转头去找另一个阳光点。结弦醒来后说“猫也觉得这儿有人了”,这个说法很奇妙,但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本手账翻开,在当天的角落画下一只蹲坐的橘猫。

周五放学,我们和晴彦硝子一起在河堤边散步。硝子用手语问结弦最近是不是拍照更顺手了,结弦想了想用手语回:『学校のどこにいても、悠真が俺の場所を作ってくれるから。撮りたい時に撮れるんだ。』(学校任何地方,悠真都会为俺准备出位置。所以想拍的时候就能拍。)

硝子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手语回她:『悠真は结弦の専用場所そのものだね。』(那悠真就是结弦的专属位置本身呢。)

结弦读完硝子的手指动作怔了怔,把这句话在指间重复了一遍,然后放下手,牵住我。耳尖红红的,但没反驳。晴彦在旁边安静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两瓶茶分给我们。硝子拧开茶瓶盖,又补了一串手语,晴彦翻译的时候脸上也带着温柔的笑:“姐姐说,以后不管是教室还是食堂,以后你们去了别的地方,他都会给你留位置的。”

“我知道。”结弦说。然后她放下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是一块手绘的小牌子,硬卡纸塑封过的,用她的细马克笔画了一只兔子窝在软垫上的标记。背面用铅笔写着:“结弦の専用席。”(结弦的专属座。)

“这是俺给你的。不是挂出来用的——是给你看的。”

我仔细看着那只蜷在垫子上的兔子和背面她略显潦草但认真的字迹。这个女孩把她的专属标记做成实体,放在我手心里。她的位置不只在教室、食堂、天台、体育馆——她的手绘兔子补充了注解:那些地方的归属最终是因为这世界上有一个愿意永远给她留位子的人。

“挂件是成对的,”我把兔子书签牌小心夹进手机壳内侧,“这个专属标记也是成对的。你的是我,我的是你。”

她举起相机,对着河堤下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水洼,按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张照片。文件名不是“晚霞”,是“位置”。她拍的不只是天空和河面,还有我牵着她的那只手——她站在原地没有回退也没有躲,在按下快门前指尖轻轻扣回我的掌心。

那天晚上我躺着翻班级群。比企谷发了张偷拍照片——又是他——拍的是集会上我侧身帮结弦挡人的那一幕。配文:“总武F班指定站位:长谷川左上角,西宫右下角。围成标准防御阵型。另:食堂那张桌子的花瓶今天换了洋甘菊。”

平冢静跟评:“防御阵型不错。下次集会由你主讲防御策略。食堂洋甘菊是我给的,阿姨托我转交花籽。”

我回复了一条:“静老师,那个花瓶果然是您弄的。”

她秒回:“学生恋爱环境的硬件配套,是班主任的分内职责。”

比企谷立刻回评:“静老师,您的职责范围到底有多大。”

窗外传来远处几声蛙鸣。我把手机放到枕边,小心把那张手绘兔子专属牌从手机壳里拿出来,立在床头灯下。明天她会继续坐在我左边的座位,明天食堂靠窗第三张桌子上的洋甘菊还会再换新的,明天她相机里又会多出一堆新的“证据”,每一张照片里也许不会都有我,但所有照片的背景里都有我们一起站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