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青梅烟火,圆满大结局
又一年盛夏。花火大会如期而至。
距离第一次在这个河堤上并肩看烟花,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前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暮色里,攥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用「俺」小声说愿意听我告白。五年后她穿着那件浅蓝色连衣裙站在同一片草地上,左手的戒指在晚风里轻轻转了一下,正低头调整三脚架上的相机。相机换了一台新的,银色兔子挂件还是原来那只——耳朵被无数次快门磨得有点褪色,但眼睛还是那种安静的、认真注视的神情。
今年的花火大会和往年不太一样。不只是两个人。
下午开始我们就陆陆续续接到消息。植野第一个到,从千叶市区提前一晚跑来帮忙布置场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步流星,手里拎着装满零食和装饰灯串的大帆布袋,一来就指挥着在周围树间挂上暖色小灯。晴彦和硝子随后到——晴彦推着硝子的轮椅沿着河堤步道慢慢走来,胸口挂着那对金色兔子,轮椅上绑着一大束浅粉色的满天星和康乃馨。硝子把花束抱在怀里,用手语说这是给大家的,给所有人。结弦走过去帮她把花束放在长椅一头,然后蹲下来和姐姐用手语说了好一会儿,起身时耳尖还有点红。
结衣和雪乃从东京赶回来。结衣现在在千叶一家广告公司做企划,雪乃在东京千代田区一家出版社做编辑。结衣一到河堤就发出了一声几乎惊起远处白鹭的惊呼——“哇这里比我上次来还要美!这么多灯!”然后拉着雪乃的袖子往前跑。她手里的可丽饼差点掉在地上,被雪乃稳稳托住。雪乃戴着一副新换的细框眼镜,对结弦点了点头又绕过去找硝子看她的新书封样。
比企谷跟在两个女孩后面,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文库本,看到挂满树间的串灯,扫了一眼又看向我。“挂灯的体力活你干的吧。”他走到长椅边放下包说了句“差生文具多”,但还是帮着又理了理快要被风吹乱的灯。材木座和户部从车站方向一起小跑过来,一个人扛着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手作烟花棒,另一个拎着两大袋便利店的补水饮品。叶山最后到,把一枚挂着全班签名的布质纪念横幅挂在河堤栏杆上,那是他从高三年级留下的毕业纪念品里特意翻出来的。
平冢静老师从千叶开车过来。她今年正式退休了,但看起来一点不像退休的人。从车上下来时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环视了一圈已经提前站在河堤上的人流,看到老面孔就点点头笑笑,看到新面孔就问结衣这是谁。她把小盒子放在我手心里说是总武毕业生的惯例礼物,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布制小袋递给结弦:“今年多带了一份。未来的花火大人情预付。”
结弦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对崭新的茶包和一张手写便签。她看完之后把便签贴在相机包内侧那张静老师多年前写的明信片旁边,抬头说谢谢。静老师摆摆手,吸了口保温杯里的热茶,看到旁边忙着拍照的结衣,又追加一句:“由比滨,这次别发模糊照片了。”
“知道了老师!我这次带了防手抖的云台!”
比企谷在人群里嘟囔一句:“技术进步源于外界压力。”
所有人都在。和高中时一模一样的脸庞,多了几道笑纹,少了几许青涩。晴彦和硝子挨着坐在长椅上,晴彦正把一杯热茶递给硝子;叶山和户部在检查那盏挂了很久的老式纸灯;材木座在河堤边激动地发表关于青春与永恒的即兴演说,被户部拉着后领以免跌进河岸草丛;结衣举着云台手机到处找人自拍,雪乃跟在她身旁帮忙打灯。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第一颗烟花升空了。
金色的光丝在深蓝色的天幕中炸开,和五年前、和十年前、和更久远的记忆一模一样。然后是红色、绿色、银白色,一朵接一朵,把整个河面照得如同打翻了星星的盒子。
结弦站在我旁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烟花光里轻轻一闪。我们没有立刻坐到长椅那边去,而是站在观景位边缘,看着人群中的朋友们。
“你看。”她指着长椅那边的硝子和晴彦。
晴彦正把一条薄毯轻轻披在硝子肩上。硝子侧过头,用手语比了句“ありがとう”。晴彦也用手语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在烟花下继续讲话,没有手势,只是看着彼此的眼睛。从同班同学到情侣,从总武高中到千叶的工作室,他们和我们一样,用了人生超过一半的时间,见证了彼此的清晨与深夜。
结衣和雪乃坐在毯子上分最后一口可丽饼。结衣吃了一口又把另一半递给雪乃,雪乃犹豫片刻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用纸巾帮结衣擦掉了嘴角的奶油。比企谷站在她们后面不远,一边翻他的文库本,一边在烟花炸响时下意识抬眼,确认身边的每个人依然在原位。
“大家都没变。”结弦说。
“……嗯。也和以前一样吵。”
户部在不远处挥舞着烟花棒,材木座在旁边喝彩,叶山笑着拉住试图冲向河面的户部。静老师坐在折叠椅里喝着茶,和身边的西宫阿姨、悠真妈妈轻声交谈——硝子抬手给阿姨们看她绘本新画的草图。偶尔她抬头看看天空,嘴角的弧度就和多年前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同学时一模一样。
最后一波花火开始升空。连续不断的金色、银色、粉色、红色在夜空中重叠绽放,把河堤照得如同白昼。整条河面都染上了烟花的颜色,芦苇丛在急速变幻的光影中摇摆,远处石拱桥的轮廓在花火闪光中清晰可见。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和小学二年级第一颗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口味。剥开,喂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住,腮帮子鼓起来,眼角终于滑下一行泪。但嘴角是翘起来的,眼睛也弯弯的。
我把她拉进怀里,在漫天烟花下低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从小学二年级那一颗草莓糖开始,俺就想和你看一辈子的花火。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等俺们老了一起在河堤走不动了,也要坐在这个位置看同一片烟花。到时候俺还会每天给你一颗草莓糖,帮你冲着喝草莓果酱。你相机里的‘证据’系列也会一直更新下去,从今天到很多很多年以后。”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痕还没干就被烟花光照亮了。她举起相机——不是对着烟花,是对着我们自己。她把屏幕翻转过来,将我们框进取景框,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挨着我的戒指。她按下快门,低头看着屏幕。
“证据编号最终章——但故事还没完。今天这一张是‘一生’的开头。接下来所有证据都会重新编号,换新相册,和新的人们一起。”
她放下相机,踮起脚尖吻上我的嘴唇。漫天烟花在这一刻同时绽放,金粉银白的层层花瓣铺满整片夜空,所有朋友在我们身后,硝子靠在晴彦肩头,结衣和雪乃轻轻靠在一起,比企谷合上了文库本,叶山微笑着鼓掌,户部和材木座在欢呼,静老师微笑着点头。
烟花渐渐散去,夜空中最后一道金线坠落河面。我们在所有人中间没有分开,只是肩并肩站在这片看了无数次花火的土地上。她把相机挂在胸前,空出双手牵住我。所有人开始整理东西、互相道别,而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无名指上的银戒,像在印证某个终于完成的胶卷。
从青梅竹马到终身约定,从草莓糖到相机里的全部青春。这一路走过来用了一个童年加一个花季,足够两个人确认彼此的名字。一生的开端就在此刻,被一圈小小的银环圈进每一天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