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纯阳诀
李翎开始打听武道的事。
他做得很小心。冷宫偏僻,没人注意,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每次出去办事,顺路打听几句,不多问,不追问,问了就走。
一个月下来,他知道了不少。
皇宫侍卫负责平时的安保工作,分为三等。
最厉害的那几个,是皇帝身边的护卫,据说有“洗髓境”的修为,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
次一等的负责皇宫各处要地,也有“通脉境”的实力。
最普通的那些,就是巡逻的侍卫,大多只是“凝气境”入门。
想学武道,得有师傅。要么拜入那些高手门下,要么进专门的机构从小培养。像他这样的半路出家,又是个太监,基本没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有人告诉他,宫里有个姓王的统领,在侍卫中有些名声。
此人早年受过一些人的恩惠,偶尔会指点一下后辈。若是运气好,或许能从他那里学个一招半式。
李翎听到“受过恩惠”这几个字,心里动了动。
他又多问了几句。
那人说,王统领年轻时只是个普通侍卫,有一次被人陷害,差点丢了性命。是一位姓陈的嫔妃替他说话,才保住了他。后来那位嫔妃去世了,王统领也慢慢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姓陈的嫔妃。
李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元儿的母妃,就是陈嫔。
后来继续打听,确认了那位救过王统领的嫔妃,就是元儿的生母。
李翎没有声张。
他只是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继续打听王统领的住处、行踪、喜好。
一个月后,他觉得差不多了,就找了个机会,去拜访王统领。
王统领住的地方离冷宫很远,在皇宫的东侧,靠近侍卫营。李翎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那处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到李翎过来,伸手拦住他。
“什么人?”
李翎报了名字,说是冷宫来的,想求见王统领。
侍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进来吧。”
李翎跟着他走进院子。
正屋的门开着,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里面,正在喝茶。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目光很锐利。
李翎在门口站定,微微低头。
“奴才李翎,见过王统领。”
王统领抬眼看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估量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开口:
“冷宫的?”
“是。”
“伺候七皇子的?”
“是。”
王统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七皇子的人,”他说,“找我什么事?”
李翎低着头,语气恭敬:
“奴才听说王统领武道高深,想求统领指点一二。”
王统领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指点?我一个粗人,能指点什么?”
李翎没有说话。
王统领看着他,忽然又问:
“你知道你伺候的那位主子,是谁生的吗?”
李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知道。是陈嫔娘娘。”
王统领的眼神动了动。
那变化很细微,但李翎看到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
王统领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翎。
“陈嫔娘娘……”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多少年了。”
李翎没有说话。
王统领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转过身。
他走到柜子边,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那书很薄,封面旧旧的,看着有些年头。他随手扔给李翎。
“拿去。”
李翎接住那本书,低头一看。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纯阳诀》。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纯阳诀。这名字听着像功法,但他在打听的时候就听说过,这功法至刚至阳,最适合阳气旺盛的年轻人修炼。
而太监……
太监是练不了的。
这功法给太监,就像给瞎子一本画册,毫无用处。
李翎抬起头,看着王统领。
王统领已经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当年的事,我一直记得。”他说,“这本书,就当是还了那份情。往后,你我两清。”
李翎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书,又看看那个人。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指点,不是教导,是打发。
用一本没用的功法,打发了当年那份恩情。
往后,谁也不再欠谁。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收进怀里。
他朝王统领微微躬身:
“多谢统领。”
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喜怒。
王统领抬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但很快,那丝意外就消失了。他摆摆手:
“下去吧。”
李翎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走出那处院子,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样。
回到冷宫,元儿正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回来,元儿立刻跑过来,仰起脸看他。
“翎哥哥!”
李翎低头,看着那张小脸。
阳光照在上面,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东西,散了些。
“嗯。”他说。
元儿眨了眨眼睛,忽然问:
“翎哥哥,你不高兴吗?”
李翎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有。”他说。
元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那手很小,很软,抓着他的手指。
“那我陪你。”元儿说。
李翎低头,看着那只小手。
过了一会儿,他反手握住。
“好。”
那天晚上,元儿睡着之后,李翎把那本《纯阳诀》拿出来,翻了一遍。
确实没用。
上面的功法,每一个字都需要阳气支撑。他一个太监,拿什么练?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李翎看着它,想着今天的事。
那人当年受过元儿母妃的恩惠,如今用一个没用的功法打发了。算不上恩将仇报,但也算不上感恩图报。
不过如此。
他不怪那人。
宫里就是这样。人走茶凉,没人会一直记着旧情。能给一本,已经算是客气了。
他把它当个笑话。
可他又想起今天那个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意外。意外他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那人不知道,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深宫里,不被当回事,是常态。
他早就学会了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旁边,元儿动了动,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李翎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小脸。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拿到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皱眉。
他只知道,翎哥哥回来了。
这就够了。
李翎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那本《纯阳诀》还放在枕边,月光照着,封面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明天可能会再翻一翻。也可能不会。
谁知道呢。
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