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甜蜜

那些赏赐在院子里堆了两天。

李翎每天进出都会看一眼，却始终没有动它们。元儿也不问，只是偶尔会蹲在箱子旁边，用手指摸摸那些箱盖上的铜扣。

第三天晚上，元儿忽然开口：

“翎哥哥。”

李翎正在缝一件衣裳，闻言抬头。

元儿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那是他从那堆赏赐里挑出来的，不大，巴掌大小，红木的，雕着缠枝莲纹。

“这个给你。”他说。

李翎愣了一下。

元儿把匣子往他面前递了递，又说了一遍：“给你。”

李翎低头看着那个匣子。

红木的，做工不错，一看就值些银子。里面装的什么他不知道，但光是这个匣子，就比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都值钱。

他抬起头，看着元儿。

那孩子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快收下”的意思。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问：“给我干什么？”

元儿说：“你的。”

李翎没明白。

元儿又说：“那些东西，都是你的。”

李翎看着他。

元儿说：“父皇赏的，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其实还有后半句，他藏在心底，暂时没说出来。

“我，也是你的。”

李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匣子，又看看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匣子接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的，雕着祥云纹，虽然不大，但玉质很好。

元儿凑过来看，眼睛亮亮的。

“好看吗？”

李翎低头看着那块玉，又看看那张小脸。

那孩子仰着脸看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好看。”李翎笑着说道。

元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你戴着。”

李翎看着那块玉，又看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元儿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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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翎出去了一趟。

他去的是内务府旁边的采买处，用那些赏赐换了些东西。

银子他没动，只动了一小部分。锦缎他也没动，那东西放着不会坏，以后能用。他只换了那些最需要的东西。

新棉被两床，比之前那床厚多了，软软的，暖烘烘的。

新衣裳两套，一套给元儿，一套给自己。

元儿那件做得稍大些，他还在长个子。

新书三本，是元儿之前提过的，尚书房的功课要用。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灯油，笔墨，针线，盐，酱油，一小块腊肉。

最后，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铺子，藏在采买处最深的角落里。卖的是些零嘴，糖果点心之类的，太监宫女们偶尔会来买。

李翎走进去，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掌柜的抬头看他：“要点什么？”

李翎的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个。”他说。

那是一包糖。用油纸包着的，不大，但比上次那种好得多。是麦芽糖，但做得更精细些，每一颗都用糯米纸包着，花花绿绿的。

掌柜的把那包糖递给他，收了钱。

李翎把糖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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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冷宫，元儿正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回来，元儿跑过来，仰起脸看他。

“翎哥哥！”

李翎“嗯”了一声，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

元儿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多？”

李翎没说话，只是把那床新棉被拿出来，抖开，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晒。

元儿蹲在旁边看，伸手摸了摸。

软，比他那床破被子软多了。

他的眼睛更亮了。

李翎又拿出那两套新衣裳，递给他一套。

“试试。”

元儿接过来，在身上比了比。

大了些，但正好，他还在长个子。

他把衣裳抱在怀里，仰起脸看着李翎，眼睛亮亮的。

“翎哥哥，你真好。”

“这些都是沾了你的光才弄来的，是你好才对。”

李翎温柔的笑笑，继续往外拿东西。

最后，他把那三本书拿出来，放在元儿面前。

元儿低头一看，愣住了。

《论语》《孟子》《诗经》，都是尚书房功课里要用到的书，他之前只有一本，还是周夫子私下给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翎。

李翎正在整理那些零碎东西，没有看他。

元儿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李翎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

李翎的身体僵了僵。

“怎么了？”他问。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李翎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元儿才松开手。

他低着头，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翎。

“没事。”他说，“就是……就是高兴。”

李翎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糖，递过去。

元儿愣住了。

那是一包糖，用油纸包着，花花绿绿的，看着就甜。

他接过那包糖，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翎。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汪着一点水光，可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阳光。

“翎哥哥，”他说，“你吃。”

他把糖递到李翎面前。

李翎摇摇头：“你吃就好，我不爱吃糖。”

元儿不依，在他眼里，哪有人不爱吃甜的。

他打开油纸，拿出一颗，剥开，递到李翎嘴边。

李翎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

那孩子举着糖，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张嘴。

他张开嘴，把那颗糖含进去。

甜。

元儿看着他吃了，这才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着糖。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

那包糖放在石桌上，花花绿绿的，像是把春天的颜色都收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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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元儿又抱着枕头来了。

钻进被子，贴在他身边，把脸埋在他手臂上。

“翎哥哥。”他喊。

李翎“嗯”了一声。

元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今天好高兴。”

李翎低头看他。

那孩子埋着脸，只露出一截红红的耳朵尖。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元儿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翎哥哥。”

“嗯。”

“你会一直在吗？”

李翎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会。”

元儿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李翎听到怀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那孩子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小脸上。嘴角还弯着，像是在做美梦。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掖了掖被角。

“晚安，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