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年

大年初一的拜年，折腾了大半天。

元儿跟着皇子们跪了又跪，磕了又磕，说了无数句吉祥话。等回到漱芳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李翎把门关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扑到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了……”元儿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李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元儿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饿了？”

元儿翻了个身，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疲惫，还有一点撒娇的意味。

“饿了。”他说。

李翎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

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元儿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我跟你去。”

李翎低头看了看他那双光着的脚。

“穿鞋。”

元儿“哦”了一声，飞快地跑回去穿上鞋子，又跑回来，继续攥着他的衣角。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继续走。

元儿就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他走哪儿跟哪儿。

厨房里，李翎开始生火做饭。

元儿就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他。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张小脸映得格外柔和。

李翎切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蹲在那儿，小小的一团，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像只看家的小猫。

他忽然有些恍惚。

记得刚来冷宫那会儿，这孩子也是这样，天天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劈柴的时候蹲在旁边看，做饭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等，连他去领份例都要站在门口巴巴地望着。

那时候这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现在呢？

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

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么白。可气色好多了，脸颊上有了肉，不再是那副让人心疼的瘦弱模样。

眉眼还是那样精致。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睫毛又长又密，一眨一眨的，像蝴蝶的翅膀。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嘴角弯着一点点弧度。

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个瓷娃娃。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元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翎哥哥，你看什么？”

李翎收回目光。

“没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切菜。

可嘴角弯了弯。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

饭做好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元儿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吃。可吃相还是那么规矩，小口小口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李翎坐在他对面，慢慢吃着。

吃完，元儿抢着要洗碗。

“我来我来！翎哥哥做饭，我洗碗！”

李翎看着他那个积极的样子，没拦着。

元儿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站在水盆边开始洗碗。他洗得很认真，一个一个，里里外外都擦干净。

李翎站在旁边看着。

那孩子踮着脚，努力够着水盆的样子，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洗完碗，元儿又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翎哥哥，我们去看月亮。”

院子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明晃晃的。

元儿拉着李翎的手，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真好看。”他说。

李翎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像玉一样通透。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李翎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一下。

元儿仰起脸，看着他。

“怎么了？”

李翎摇了摇头。

“没什么。”

元儿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比什么都好看。

他把脸埋在李翎怀里，闷闷地说：

“翎哥哥，新年好。”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颗小脑袋。

“新年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