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中毒
李翎已经很小心了。
从那天在藏书阁看完那些旧事之后，他就像一只绷紧的弓，时时刻刻盯着四周。
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他先尝一口，等半个时辰，确定没事才给元儿吃。
学堂里的茶水，他叮嘱元儿只能喝自己带的。每天早起，他亲手烧一壶水，装在干净的壶里，让元儿带去。
和别的皇子一起用膳的时候，他让元儿只吃大家都动过的菜，别人不碰的，他绝对不碰。
甚至那些看起来无害的糕点果品，他都让元儿等别人先吃，自己再跟着吃。
元儿很听话。
每次从学堂回来，他都会告诉李翎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一起吃的。李翎听完，在心里一条一条过，看有没有漏洞。
可即便如此，那天傍晚，元儿还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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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记得很清楚。
那天元儿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
不是那种明显的不好，只是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李翎问他，他说没事，可能是今天背书累了。
李翎没有多想，让他先去屋里歇着，自己去厨房做饭。
饭做到一半，他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进屋里。
元儿趴在床边，地上有一摊血。
红的。
刺目的红。
“元儿！”
李翎冲过去，把他抱起来。
那孩子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又一口鲜红的，带着泡沫的血。
李翎的手在发抖，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元儿，元儿！”
他一边喊，一边把真气渡过去。
纯阳真气从他手心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涌进元儿体内。
元儿的身体冰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流失。
真气进去，那股冰凉才慢慢退了一点。
可元儿还是闭着眼，一动不动。
李翎抱着他，一遍一遍地渡真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盏茶？两盏茶？还是更久？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少，元儿的脸色却始终没有好转。
终于，元儿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着李翎。
“翎……哥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李翎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在。”他说。
元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疼……”他说。
李翎低下头，看到他的嘴角又溢出一丝血。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不怕。”他说，“我在这里。”
他继续渡真气，一股又一股，直到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耗尽，元儿才沉沉睡去。
李翎抱着他，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可呼吸还在，轻轻的，一下一下。
还活着。
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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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李翎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握着元儿的手，一直渡真气。
天亮的时候，元儿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李翎，嘴角弯了弯。
“翎哥哥……”
李翎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有点无神，可至少是睁着的。
“饿不饿？”他问。
元儿想了想，点点头。
李翎站起来，去厨房熬了一碗粥。
很稀，很软，里面加了点糖。
他端着碗回来，一勺一勺喂给元儿。
元儿吃得很慢，吃几口就要歇一会儿。可他一直吃，把一碗粥都吃完了。
吃完，他看着李翎。
“翎哥哥，我怎么了？”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中毒了。”
元儿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的事。在学堂里，好像……好像有人递给他一块点心。说是从御膳房新送来的，让他尝尝。
他没有多想，就吃了。
和平时一样，别人也吃了，没事。
可他吃了，就有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翎。
“是……是谁？”
李翎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那人很聪明。
下的毒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是慢慢发作的。而且只对他一个人有用，对别人没影响。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人知道他每天会先尝元儿的食物，所以避开了那些方法。说明那人知道元儿每天喝自己带的水，所以选了最不可能被怀疑的方式，一块大家都在吃的点心。
可点心没问题，为什么元儿有事？
只有一个解释。
那毒，只对特定的人有用。
李翎的脸色很难看。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他看着元儿，沉默了很久。
“以后，”他说，“不许吃任何人给的东西。”
元儿点点头。
李翎又说：“就算别人吃了没事，你也不许吃。”
元儿又点点头。
他看着李翎，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翎哥哥，”他小声说，“你别怕。”
李翎愣了一下。
元儿说：“我还活着。”
他看着李翎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救了我。”
李翎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那只小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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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李翎出去了一趟。
他去了御膳房，去了学堂，去了所有元儿去过的地方。
他没有问，只是看。
看那些人的表情，看那些人的眼神，看那些人的动作。
有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有人和他对视，目光躲闪了一下。
有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他走路的姿势出卖了他。
李翎把那些人都记在心里。
回到漱芳斋，元儿还在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小脸。
脸色比早上好一点了，但还是白。
他伸手探了探元儿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坐着。
窗外，天快黑了。
有些事，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