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养蛊

东厂那间偏僻的小屋，空了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没有人声张。

死两个无名之辈，在东厂不算什么大事。上面来人看了看，验了验，说了句“死了就死了”，就让人拖走埋了。

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传到该听的人的耳朵里。

---

夜深了。

某处宫殿的深处，一盏孤灯亮着。

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全是关于这半个月的事。太子府那边的动静，东厂那边的反应，那个小太监中毒的细节，还有那个叫李翎的人查到的一切。

那个人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手顿住了。

“李翎。漱芳斋太监。七皇子贴身伺候。疑似会武。出手狠辣。已杀两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

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一个是东厂的掌班，一个是太子府的管事，平日里在外面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两个人都对付不了一个太监，”那人咬着牙，“还让他顺藤摸瓜找到了人。要不是藏得深，现在查的就是我了。”

东厂那个掌班连忙跪下来。

“殿下息怒！是属下疏忽，没想到那太监这么难缠……”

“疏忽？”那人冷笑一声，“你一句疏忽，就把我这么多年的布置全毁了？”

掌班不敢再说话，只是跪着发抖。

那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药是特制的，无色无味，只对那孩子有用。我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银子，才弄到那一份。结果呢？”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那孩子没死。那个太监还活着。”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李翎。”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

“好一个李翎。”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

“去查。把他给我查清楚。什么来历，什么底细，会什么武功，师从何人。查得越细越好。”

两人连忙应了，正要退下。

“等等。”

他们停住。

烛光下，那人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找几个人，”他说，“不是那些废物，是真有本事的。李翎不死，宸元那边就动不了。”

两人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下那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一个冷宫出来的太监，也敢坏我的事。”

他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

与此同时，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皇帝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看得漫不经心。旁边点着一盏灯，火苗轻轻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大总管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很久，皇帝把奏折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他喝完之后，把茶盏递给大总管，忽然开口：

“最近宫里挺热闹。”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总管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回皇上，是有些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说。”

大总管斟酌了一下，把事情简单说了。七皇子中毒，李翎追查，东厂死了两个人，幕后的人还没找到。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皇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七怎么样了？”

“回皇上，七殿下没事了。听说是李翎用真气护着，才捡回一条命。”

皇帝挑了挑眉。

“真气？那个太监还会武功？”

大总管说：“是。听说还在后校场赢过张横，只用两招。”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映得雪亮。

“老七身边有这样的人，是好事。”

大总管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话，小心地问：

“皇上，那幕后之人……”

皇帝摆了摆手。

“不用管。”

大总管愣了一下。

皇帝说：“让他们闹。”

他看着窗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朕的儿子，不能只会背书。得让他们知道，这宫里是什么地方。”

他顿了顿。

“有人害他，他能活下来，是他的本事。有人护他，能护住，也是他的本事。护不住，死了，那是命。”

大总管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帝又说：“你安排几个人盯着。别闹出大事就行。分寸让他们自己把握。”

大总管应道：“是。”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想着这些日子听到的那些事。

老七，比他想的要有意思。

中毒没死，是命大。

那个太监也有本事。追查到这一步，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年纪，能这样，不容易。

至于是谁做的，他当然知道是谁。

这宫里，能动这种心思的，没几个。

可他不管。

养蛊嘛，总得让蛊虫自己咬。

活下来的，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