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身上怀揣的秘密

元儿站在门槛上，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可他的心是凉的。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床上，那个旧荷包静静地躺着。母妃留给他的东西，此刻被他重新收好，贴肉放着。他摸了摸胸口，能感觉到那枚玉坠微微的凉意。

母妃。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每次想起，心里就会疼。那种疼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

可今天他想了。想起母妃最后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只有三岁多，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可他记得母妃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白。记得她抱着他的时候手在发抖，却还是紧紧地抱着他。记得她夜里会偷偷地哭，以为他睡着了，可他没有。

他躺在那里，听着母妃压抑的哭声，不敢动，不敢出声。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哭，只知道母妃不开心。

后来有一天，母妃把他叫到身边。

那天很奇怪。母妃给他穿上了最好的衣裳，梳好了头发，还给他吃了一块糖，是那种平时舍不得吃的，用纸包着的糖。她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困了，靠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的。

然后她说：“元儿，母妃要走了。”

他一下子醒了，不懂什么意思，天真地问：“母妃要去哪儿？”

母妃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个荷包塞进他手里，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握得他有点疼。

“记住，”她说，“这个东西，永远不要给别人看。永远不要。”

他点头，又问：“母妃什么时候回来？”

母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好看。可元儿现在想起来，那笑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舍不得，像是放心不下。

“元儿，”她说，“你要好好的。”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妃的笑容。

第二天，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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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人说她是病死的。说她本来身子就弱，生下他之后一直没好，熬了几年终于熬不住了。他那时候小，信了。

他跪在母妃的灵前，哭得昏天黑地。有人来吊唁，有人来说节哀，有人把他抱走。他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后来他就被送进了冷宫。

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问他，没有人来管他。他一个人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一天一天地熬。冬天冷，夏天热，下雨的时候屋里到处漏。吃的是冷饭，穿的是旧衣，有时候好几天都没人送东西来。

他以为这是正常的，不受宠的皇子就是这样。

可后来他知道了，不是的。不受宠的皇子，也不会被扔在冷宫八年。不受宠的皇子，也不会连份例都被克扣得一干二净。不受宠的皇子，也不会被人当成不存在。

有人在针对他。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可他一定和母妃的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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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那枚玉坠。那是母妃留给他的，藏在那个旧荷包里。玉坠不大，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没给别人看过。

她让他永远不要给别人看。为什么？那里面藏着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些片段。

那天晚上，他睡醒了，发现母妃不在身边。他爬起来，揉着眼睛，光着脚顺着声音找过去。母妃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很华丽的衣裳，头上戴着金钗，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母妃的声音很低，他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听到了一句。

“你最好识相一点。”

那声音冷冷的，像冬天的风。

然后母妃就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那个女人走了。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远。

母妃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起他。他的手碰到母妃的脸，发现湿湿的。母妃在哭。

他问：“母妃，你怎么了？”母妃说：“没事。睡吧。”她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轻轻拍着他。他睡着了。

那之后没多久，母妃就死了。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可后来，他在宫里见过一次。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他跟着人去给皇后请安，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人坐在高处，穿着凤袍，戴着凤冠。所有人都跪着，喊她“皇后娘娘”。

他跪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没有看。可那件衣裳，他认出来了。那支金钗，他也认出来了。还有那个声音，他记起来了。

“你最好识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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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儿的手慢慢攥紧。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原来是这样。母妃的死，不是病。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因为她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皇后娘娘的秘密，一个说出来会让很多人掉脑袋的秘密。

母妃死了，秘密被带走了。可他们没有找到那个秘密，所以他们一直在找。那东西一定很重要，重要到让他们等了这么多年，还要对他下手。

他想起了这些年的事。冷宫八年，没人管他。可他一出冷宫，那些人就来了。第一次是借调李翎去东厂，那次李翎回来浑身是伤。第二次是下毒，他差点死了。第三次是连环圈套，李翎被关进死牢，差点被绞死。

那群人为什么这么急？因为他冒头了。因为他被父皇看见了，被周夫子夸了，被记入名册了。因为他不再是那个没人记得的冷宫皇子了。

他们怕。怕他长大了，怕他知道了什么，怕他会报复。

可他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活着，想和翎哥哥在一起。他不知道母妃是怎么死的，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他。

可现在知道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荷包，那是母妃留给他的，她让他永远不要给别人看。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是母妃用命换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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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儿站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宫道。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得整条宫道都明晃晃的。

他想起了李翎。那个人现在还在死牢里，满身是伤。脖子上有勒痕，手腕上有血印，嘴角破了，脸也肿了。他们要弄死他，因为他护着自己，因为他们想让自己孤立无援，因为他们怕了。

为什么？因为那个秘密。因为母妃留给他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那些人为什么针对他，为什么要弄死李翎。是怕他长大了，知道了什么，怕他会报复。

可他们不知道，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了母妃是怎么死的，知道那个秘密很重要。他只知道这么多，剩下的他不知道，但他会查。一定会查。

他迈开步子，走进阳光里。宫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他要先去救李翎，然后要查清楚这一切。母妃的死，那个秘密，还有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怕。他都要知道。

阳光落在他身上，小小的影子拖得很长。他没有哭，没有怕，就只是往前走。

走了几步，元儿忽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漱芳斋。

那是两个人的家。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翎还在等他。他要去把翎哥哥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