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此心安在处

李翎坐在床边，元儿窝在他怀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元儿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从去求周夫子，到让夫子传话，到那些人自己乱了阵脚，把他放出来。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李翎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说到最后，元儿抬起头，看着他。

“翎哥哥，你回来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

可李翎看着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忽然伸出手，把元儿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元儿愣了一下。

“翎哥哥？”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元儿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动，就那么让李翎抱着。

过了很久，李翎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闷闷的：

“你怎么能……”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元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他说。

李翎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和平时一样。

可李翎知道，不一样了。

“你把自己摆到明面上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元儿眨了眨眼睛。

李翎继续说：“那些人都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他们现在慌了，放了人。可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把矛头对准你。”

他看着元儿，眉头紧紧皱着：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元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

“知道。”他说。

李翎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还……”

“可你差点死了。”元儿打断他。

李翎愣住了。

元儿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说：

“你差点死了，翎哥哥。”

“绳子套在你脖子上，他们要把你勒死。我要是再不想办法，你就没了。”

“我没有兵权，没有势力，没有可以在父皇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我想了一整个早上，才想出这个办法。”

“我知道危险。可我更怕你死。”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抖。

可他一直看着李翎的眼睛，没有躲。

李翎看着那张小脸，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用自己做了饵。

把他自己，摆到那些人面前。

只为了救他。

一个太监。

李翎忽然低下头。“我不值得。”他说，声音很轻。

元儿愣了一下。

“什么？”

李翎没有抬头。

“我只是个太监。”他说，“你为了我，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我不值得你这样。”

元儿看着他，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他垂着的眼，看着他紧紧攥着床边的手。

那只手在抖。

很轻，可元儿看到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翎哥哥这样。

翎哥哥永远是稳稳的。不管是被人欺负，还是受伤，还是差点被勒死，他都没有这样过。

可现在，他低着头，说他“不值得”。

元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他伸出手，捧住李翎的脸。

轻轻的，就像那天晚上在死牢里一样。

李翎抬起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元儿脸上。

那张小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玉，好看得像瓷娃娃。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平时的依赖，不是平时的撒娇，不是平时的软软糯糯。

是别的什么。

元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值得。”

李翎的嘴微微动了动。

元儿说：“从冷宫开始，你就陪着我。我害怕的时候，你抱着我。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护着我。我饿的时候，你给我做饭。我冷的时候，你给我做衣裳。我被人下毒的时候，你用真气救我。”

“你为了我，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陷害过，差点死过。”

“你流的血，比我喝的水还多。”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说你不值得？”

“那谁值得？”

李翎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两人之间从来都不是依赖。

他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比刚才更紧。

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裳。

他们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老槐树沙沙地响。

屋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李翎开口。

“元儿。”

元儿在他怀里动了动。

“嗯？”

李翎说：“以后，我会护着你。”

元儿抬起头，看着他。

李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管谁想动你，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不止是护着你活着。”

他顿了顿。

“我要你坐上那个位置。”

元儿的眼睛慢慢睁大。

李翎说：“那些人今天动我，明天就能动你。他们不会罢休的。你把自己摆到明面上，是对的。可这只是开始。”

“从今往后，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

“我要你当皇帝。”

元儿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为什么？”

李翎说：“因为只有你当了皇帝，我们才能活着。”

“因为只有你当了皇帝，那些人才不会再来动我们。”

元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这一次，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比什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