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酷吏的规矩
酷吏。
这两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皇宫。
东厂的人说起来,眼神里带着三分敬畏。司礼监的人说起来,语气里带着五分小心。侍卫营的人说起来,声音都压低了七分。
李翎听到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该去侍卫营去侍卫营,该去东厂去东厂,该批折子批折子,该伺候御膳伺候御膳。和以前一样,不声不响,不卑不亢。酷吏不酷吏的,不影响他干活。
可皇帝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那天晚上,御膳用完之后,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听说你在东厂那边,名声不小。”
李翎垂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道菜布好,才退后一步站定。
“回皇上,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皇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嘴角微微弯起。
“该做的事?审几个犯人,就叫该做的事?”
李翎没有说话。
皇帝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看他。
“那你觉得,什么事是不该做的?”
李翎想了想,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奴才不知道。皇上让做的,就是该做的。”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不高,却在安静的殿里回荡,旁边伺候的几个太监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赶紧垂下头。
“好。”皇帝把茶盏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好一个‘皇上让做的,就是该做的’。”
他看着李翎,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那朕再让你做一件事。”
李翎跪下。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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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是户部的一个案子。
户部郎中赵崇文,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人已经抓了,关在东厂大牢里。可审了三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不是不招,是不敢招——背后的人,比他大。招了,全家都得死。
皇帝把那本折子递给李翎。
“你去审。审出来,朕赏你。审不出来……”他顿了顿,目光在李翎脸上停了一瞬,“你也别回来了。”
李翎接过折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磕了个头。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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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大牢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
赵崇文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伤。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还带着一丝倔强。
李翎走到他面前,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崇文。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崇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撑着开口:
“要杀要剐,随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李翎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外面挥了挥手。
牢门打开,几个人被押进来。一个妇人,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四五岁。
赵崇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李翎没有回答。他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蹲下来。
那孩子很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圆,怯怯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嘴唇抿着,想哭又不敢哭。
李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理了理那孩子额前的一缕乱发。动作很轻,那孩子愣住了,连躲都忘了躲。
李翎站起来,走回赵崇文面前。
“赵郎中,”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里,“你不想说,没关系。我说。”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最小的孩子。
“这个,今年四岁。你被抓的时候,他还在吃奶。”
赵崇文的眼眶红了。
李翎又指向那个妇人。
“这个,是你结发妻子。跟了你十五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这些年你往家里拿的那些银子,她知道还是不知道?”
赵崇文的嘴唇开始发抖。
李翎继续指。
“这个,十一岁,读书读得好,再过几年就能考功名。这个,九岁,是个丫头,长得很像你。”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拉家常。
赵崇文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翎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我问你,背后是谁?”
赵崇文咬着牙,不说话。
李翎点了点头。他转身,又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
这一次,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小刀。很小,很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刀尖泛着冷冷的光。
那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要……求求你……他还是个孩子……”
那三个孩子也吓坏了,最小的那个终于哭出声来。
李翎没有理他们。他只是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的脸上全是泪,鼻涕也流出来了,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翎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刀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走回赵崇文面前。
“赵郎中,你知道什么叫凌迟吗?”
赵崇文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李翎说:
“凌迟,就是把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割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才让人死。前面三千五百九十九刀,人都是活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家里这四口人,加上你,一共五个。三千六百刀,够割很久。”
赵崇文的身子开始发抖。
李翎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可如果你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说出来,你死,他们活。说出来,他们可以给你收尸,可以给你烧纸,可以让你到了那边还有人供着。不说出来,你们一家五口,一起凌迟,一个不留。”
屋里安静得可怕。那妇人的哭声也停了,只是抱着孩子,浑身发抖。三个孩子缩在她身边,不敢出声。
赵崇文看着他们,眼眶里全是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翎等着。
过了很久,赵崇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是……是户部侍郎周延。”
李翎点了点头。
“还有呢?”
赵崇文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还有吏部文选司的刘大人。还有都察院的张御史。还有……”
他一个一个说出来,像在交代后事。
李翎听完,点了点头。他转身,朝那个妇人走过去。
那妇人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看着他走过来,眼睛里全是恐惧。
李翎在她面前站定。
“走吧。”他说。
那妇人愣住了。
“什么?”
李翎说:
“我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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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抱着孩子,一路走一路哭。三个孩子跟在她身后,最小的那个被李翎抱着。
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人。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孩子,走在那条昏暗的宫道上。
走到巷子口,他停下脚步。那里站着几个东厂的人,是他在路上叫来的。
他看着那妇人,说:
“这几天,他们会守着你们。等案子了结,就没事了。”
那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翎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交到她手里。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翎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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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后,户部侍郎周延落网。七天后,吏部文选司的刘大人落网。半个月后,那几个御史也全被抓了。
抄家那天,据说银子堆了整整三间屋子。
皇帝很高兴。
那天晚上,他赏了李翎很多东西。银子,绸缎,还有一块玉佩。
李翎跪着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听说你把赵崇文的家人送回去了?”
李翎说:“是。”
皇帝挑了挑眉。
“还派人守着?”
“是。”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是做给谁看?”
李翎想了想,说:“奴才只是想说到做到。”
皇帝愣了一下,“说到做到?”
李翎点点头。
“奴才说了,只要他说出来,他家人就能活。他信了,说了。奴才就得做到。”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在屋里回荡,让旁边伺候的人都愣住了。
“好。”皇帝说,“好一个‘说到做到’。”
他看着李翎,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
“朕越来越喜欢你了。”
李翎跪下。
“奴才不敢当。”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
李翎站起来。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外面的人都叫你酷吏。”
李翎没有说话。
皇帝说:“可朕觉得,你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更像个人。”
李翎愣了一下。
皇帝没有再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李翎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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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翎回到漱芳斋,已经很晚了。
元儿还没睡,坐在床上等他。看到他进来,元儿跑过来。
“翎哥哥!”
李翎低头看着他。那孩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李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
元儿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
“酷吏,睡觉。”
李翎愣了一下。
元儿回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叫酷吏了?”
李翎没有说话。他只是跟着元儿,走到床边。躺下,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翎哥哥。”
李翎“嗯”了一声。
元儿说:“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
李翎等着。
元儿说:“听说你把那家坏人送回去了。还派人保护他们。”
李翎没有说话。
元儿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答应了。”
元儿眨了眨眼睛,“答应了就要做到?”
李翎点点头。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比什么都好看。
他把脸埋回李翎怀里,闷闷地说:
“翎哥哥真好。”
李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酷吏也好,什么也好。
答应了就要做到,这是他的规矩。
......
昨天好多刷礼物的,没办法挨个感谢,只能多更一点了。
昨天复审被驳回了一次,谁是未成年不良导向,说明不是开车的问题。
无所谓,我是不会被打倒的,继续修改继续送审。
另外我还写了本很雷霆的书,依旧是小男娘做女主,无系统的传统玄幻文,等我打磨一下就给端上来。
保证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