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酷吏
那天晚上之后,李翎还是李翎。
该去侍卫营去侍卫营,该去东厂去东厂,该批折子批折子,该伺候御膳伺候御膳。一天三份差事,一件不落,件件出色。
皇帝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可每次李翎布菜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在李翎身上多停一瞬。
那目光里有满意,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李翎感觉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继续做好自己的事。
不张扬,不得意,不恃宠而骄。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干活的时候干活。
像一棵树,默默地生长,不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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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东厂那边,情况不太一样。
李翎每天去东厂,坐在那间屋子里,听汇报,翻卷宗,看那些人来来去去。
可他说话的时候不多。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上话。
东厂那些老人,个个都是人精。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把他当个摆设。重要的案子不让他沾,要紧的消息不让他知道,连那些掌班领班开会的时候,都不叫他。
李翎知道。
但他不急。
他只是每天按时去,按时坐,按时看。
看那些卷宗,看那些人的脸,看那些藏在恭敬下面的轻视。
他等着。
等着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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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李翎照常去东厂。刚坐下,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站起来,走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群人,中间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那几个人的衣服都破了,脸上有血,一看就是被打过。
一个掌班站在前面,正在骂人。
“废物!抓回来三天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旁边的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那几个被绑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是普通百姓的打扮。可他们的眼神,和普通人不一样。
太冷静了。
被打成这样,还能这么冷静,不是普通人。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继续看卷宗。
隔壁的骂声还在继续,可问不出来就是问不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那个掌班气冲冲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娘的,那几个硬骨头,嘴比茅坑的石头还硬。”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打了三天,什么招都没有。”
又有人说:“要不……再上点刑?”
掌班瞪了他一眼。
“上什么刑?能上的都上了。再上就死了,死了更问不出来。”
那人讪讪地闭上嘴。
屋里安静下来。
李翎坐在角落里,还在看卷宗。
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那几个人的来历,他不知道。可他知道,这种硬骨头,普通办法问不出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东西。
满清十大酷刑。
那些手段,他不是想用,只是……
只是忽然有些手痒。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掌班面前。
“张掌班。”
张掌班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李公公?有事?”
李翎说:
“那几个犯人,我去看看。”
张掌班愣住了。
他看着李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李公公,您……您懂审讯?”
李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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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光线很暗。
那几个犯人被绑在木桩上,看到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翎走进去,在屋子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那些犯人,只是低下头,开始修剪自己的指甲。
一点一点,修得很认真。
屋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犯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张掌班站在门口,也是一头雾水。
李公公这是……修指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盏茶,两盏茶。
李翎还在修指甲。
修完左手,修右手。修完右手,又修左手。
那指甲本来就短,根本没什么可修的。可他修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屋里的人,越来越不安。
那几个犯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不是怕。
是看不懂。
看不懂,才是最可怕的。
终于,李翎修完了指甲。
他把小刀收起来,抬起头,看着那几个犯人。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站起来,走到第一个犯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瞪着他,不说话。
李翎点点头。
他转身,从旁边的刑具架上拿起一把小刀。
不是那种大刀,是很小的刀,和刚才修指甲的那把差不多。
他走回那人面前,蹲下来。
然后他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天。
“人的身上,有三百六十个穴位。有的穴位,碰一下会很疼。有的穴位,碰一下会麻。有的穴位,碰一下……会死。”
他把刀尖抵在那人手腕上。
“这里叫内关。扎进去,转一圈,整条手臂都会麻。”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李翎没有扎。
他只是用刀尖轻轻划过那人的皮肤,像是在画线。
“从这里切下去,皮会翻开,里面的筋会露出来。用钩子勾住,往外拉,可以拉很长。不会死,但会很疼。”
那人的呼吸开始急促。
李翎继续说:
“还有一种玩法,把人倒吊起来,脚上头下。血往脑子里冲,人会晕过去。醒了再吊,吊了再醒。三天下来,脑子就坏了。”
他把刀尖移到那人脸上。
“听说你想当英雄?”
那人的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
李翎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森森的。
“英雄不好当。”他说,“尤其是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他把刀收起来,站起来,走回椅子坐下。
“我说完了。你们想好了就开口。”
屋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犯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张掌班站在门口,腿都在发抖。
他干了二十年东厂,见过无数刑讯。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不是没见过。
是没见过这么……这么轻描淡写的。
那人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刚说完今天天气不错。
可他说出来的那些话,比任何酷刑都可怕。
第一个犯人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说……”
李翎看着他。
那人的嘴一张一合,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李翎听完,点了点头。
“还有呢?”
那人愣了一下。
李翎看向剩下的几个。
“你们谁接着说?”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什么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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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掌班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李……李公公,”他结结巴巴地说,“您这……您这本事,从哪学的?”
李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书上看的。”
张掌班愣住了。
书?
什么书教这个?
李翎没有解释。
他只是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张掌班。”
张掌班连忙应道:“在。”
李翎说:
“以后再有这种硬骨头,叫我。”
他走了。
张掌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李翎还是骂自己。
旁边有人凑过来,小声问:
“张掌班,这位李公公……什么来头?”
张掌班看了他一眼。
“什么来头?”
他想起刚才审讯室里的那一幕。
那人坐在椅子上,若无其事地修指甲。旁边绑着的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话,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他忽然打了个哆嗦。
“来头?”他说,“反正以后别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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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整个东厂都知道了一件事——李公公是个狠人。
第三天,传到司礼监。
第四天,传到侍卫营。
第五天,传到乾清宫。
皇帝听完,笑了很久。
“那小子还会这个?”
大总管小心地说:
“听说是从书上看来的。”
皇帝挑了挑眉。
“书?什么书?”
大总管不敢接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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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翎回到漱芳斋,已经很晚了。
元儿还没睡,坐在床上等他。
看到他进来,元儿跑过来。
“翎哥哥!你今天在东厂干了什么?”
李翎低头看着他。
那孩子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好奇。
他想了想,说:
“审了几个人。”
元儿眨了眨眼睛。
“怎么审的?”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解释“满清十大酷刑”。
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一下。
“别问了。”他说。
元儿看着他,忽然问:
“他们都说你是酷吏。”
李翎愣了一下。
“酷吏?”
元儿点点头。
“今天学堂里有人说的。说东厂那边来了个酷吏,叫什么李翎的。”
他看着李翎,眼睛亮亮的。
“翎哥哥,酷吏是什么?”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就是干活很厉害的人。”
元儿想了想,笑了。
“那翎哥哥是酷吏。”
他拉着李翎的手,往床边走。
“酷吏,快睡觉。”
李翎跟着他,走进屋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元儿钻进被子里,拍了拍旁边。
李翎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翎哥哥。”
李翎“嗯”了一声。
“不管你是什么吏,都是我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