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陪驾
那天下午，李翎正在司礼监批折子。
他低着头，朱笔在一本奏折上缓缓划过，批了几个字，又翻开下一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上，照得那些字迹清清楚楚。
门忽然被推开了。
大总管亲自来的，脸上带着笑，步子却不急不慢。
“李公公，皇上有旨，让你准备准备，明日随驾出宫。”
李翎手里的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大总管。
“出宫？”
大总管点点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
“皇上要去汤泉行宫住几天，点了几个人陪同。你排第一个。”
李翎愣了一下。
第一个？
大总管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眼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怎么？不高兴？”
李翎放下笔，站起来。
“奴才不敢。只是……有些意外。”
大总管摆了摆手。
“意外什么？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不带你带谁？”
他往李翎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七殿下也去。还有太子和二皇子，一共三个皇子陪同。”
李翎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元儿也去。
那就好。
他点了点头。
“奴才知道了。”
大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阳光正好。汤泉行宫，那是皇帝夏天避暑的地方，离京城不远，但也算是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这次出宫，说是去住几天，可带着太子和二皇子，还有元儿——
三个人一起陪同。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皱。
太子和二皇子都在，元儿也在。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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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漱芳斋，元儿已经在等他了。
门一推开，那孩子就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他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翎哥哥！父皇要带我去行宫！”
李翎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兴奋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元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你带什么？我带什么？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能待几天？”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问完了也不等回答，又开始说自己的。
“我听说行宫后面有温泉，可以泡澡！还有一片竹林，可好看了！父皇以前带太子哥哥去过，从来没带过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李翎。
“翎哥哥，你以前去过吗？”
李翎摇了摇头。
“没有。”
元儿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们一起去！一起看！”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孩子，难得这么高兴。
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一下。
“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元儿眨了眨眼睛。
“那你现在不知道？”
李翎说：
“不知道。”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翎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
李翎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着元儿的手，走到床边。
“睡吧。明天早起。”
元儿点点头，钻进被子里。可他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行宫的事。
李翎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碎碎念。
过了一会儿，念累了，他就睡着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小小的脸安安静静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李翎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掖了掖被角。
这孩子，第一次出宫这么远。
得看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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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就起来了。
李翎给元儿换上那件最好的衣裳，浅青色的，是他亲手做的。他蹲下来，把衣襟理好，把腰带系紧，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元儿站在那里，任他摆弄，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
“好了。”李翎说。
他自己也换了一身体面的，深灰色的，看着低调，却不寒酸。
收拾好之后，他们往宫门口走。
那里已经停了一溜马车。黑压压的一片，马夫、随从、侍卫，站得整整齐齐。
太子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背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
二皇子站在不远的地方，穿得比太子张扬多了。暗红色的袍子，金线绣的纹样，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却时不时往四周扫，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元儿过来，太子只是扫了一眼，没说话。二皇子的目光在元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李翎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
李翎没有看他。
他只是带着元儿，走到最角落的那辆马车旁边，等着。
元儿站在他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袖子。
“翎哥哥，我们坐这辆？”
李翎点点头。
元儿看了看前面那些马车，又看了看自己这辆，没说什么。
他只是往李翎身边靠了靠。
过了一会儿，皇帝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龙袍，可那股气势，还是让人不敢直视。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李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出发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车队缓缓启动。
元儿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这是他第三次出宫。
他看着外面的街市，眼睛亮得惊人。
“翎哥哥，你看！那是卖糖葫芦的！”
他指着路边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兴奋得声音都高了。
李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嗯。”
元儿又指着另一边：
“那个是什么？那个冒烟的东西？”
李翎看了一眼。
“卖包子的。蒸笼冒的热气。”
元儿眼睛瞪得更大。
“包子？好吃吗？”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还行。”
元儿咽了咽口水，又趴回窗边继续看。
一路上，他就这样掀开放下，放下掀开，看了一路。看见什么都新奇，看见什么都想问。
李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偶尔回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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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行宫在城外三十里，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
到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行宫的管事早早迎了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圆脸，笑眯眯的。他把皇帝迎进去，又把几位皇子安排到各自的院子。
元儿的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元儿一进门就蹲在池塘边，看着那些鱼。
“翎哥哥，你看，有鱼！”
他头也不回地喊。
李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样子，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放到该放的地方。衣裳叠好，书摆好，洗漱用的东西放好。
忙完这些，他走到池塘边，站在元儿身后。
元儿还蹲在那儿，用手指点着水面，那些鱼也不怕人，凑过来啄他的指尖。
“翎哥哥，它们咬我。”
他回过头，眼睛里全是笑。
李翎低头看着他。
“走了。”他说，“该去正殿了。皇上传午膳。”
元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
“翎哥哥，你跟我一起吗？”
李翎说：
“我伺候。”
元儿眨了眨眼睛。
“那你能吃吗？”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
“能。”
元儿笑了。
他拉着李翎的手，往外走。
“那我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