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变化

李翎在皇帝身边，一待就是几年。

这几年里，他做的事，比很多人几十年做的都多。

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乾清宫。皇帝批折子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伺候。

皇帝召见大臣的时候，他站在后面听着。

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他帮着整理奏折、誊写批文。

夜里皇帝歇下了，他才悄悄离开，回漱芳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开始，那些大臣看他，眼神里带着打量。

一个太监，凭什么站在皇上身边？

后来，那些大臣看他，眼神里带着忌惮。

这个太监，比他们想象的难缠得多。

再后来，那些大臣看他，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恭敬。

李翎从不主动说话。可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有一次，户部尚书汇报灾情，说了半天，皇帝听得直皱眉。李翎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大人说的那个县，建元二十一年也报过灾。当时的折子还在，要不要调出来对对？”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

皇帝看了他一眼。

“调。”

折子调出来，一对，果然对不上。

那年报的是旱灾，今年报的是水灾。同一个县，两年两种灾，可上报的粮食减产数量，一模一样。

户部尚书的脸色变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户部尚书跪了半个时辰。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李翎。

---

皇帝越来越习惯他在身边。

有时候批折子批累了，会随口问一句：“李翎，你怎么看？”

李翎每次都说：“奴才不敢妄议。”

皇帝就笑，“让你说你就说。”

李翎便说，说的不多，可每一句都能让皇帝想一会儿。

有时候皇帝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眼看他一下，李翎就知道该添茶了，该换折子了，该让人退下了。

几年下来，皇帝身边离了他，竟有些不习惯。

有一次，李翎告假半日去办差，回来时皇帝还在批折子。

看到他进来，皇帝只是抬了抬眼，什么都没说。

可大总管悄悄告诉李翎：那半天，皇上问了三遍“李翎呢”。

李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知道，这几年，没白熬。

---

有一天，皇帝忽然问他：“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你吗？”

李翎想了想，说：

“奴才不知。”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因为你从不替自己求什么。”

李翎愣住了。

皇帝说：“那些大臣，求官的，求财的，求名的，求势的。你什么都不求。”

他顿了顿，“你只求老七好。”

李翎低下头。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么久以来，李翎还是这样。给他什么，他接着。不给他什么，他也不争。他就那么站着，守着本分，办好每一件差事。

这样的人，用着放心。

“朕喜欢这样的人。”皇帝说。

---

朝堂上的格局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是李翎。

他还是那样，站在御阶之下，垂手而立。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

可谁都清楚，这几年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宫出来的小太监了。

他是司礼监掌印，是东厂督主，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

是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人。

---

那天傍晚，李翎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那条走了几年的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好似丈量了距离。

路过御膳房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

小顺子。

那个当年在冷宫门口跪着求饶、后来冒死来报信的小太监，如今已经在御膳房做到了掌事。看到他，小顺子连忙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李公公！您怎么这会儿才回去？”

李翎点了点头。

“刚忙完。”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手里。

“这是奴才今儿个做的点心，您带回去给七殿下尝尝。新鲜出炉的，还热着呢。”

李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袱。

“有心了。”

小顺子咧嘴笑了。

“应该的，应该的。”

他转身跑了。

李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元儿说过的那句话——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漱芳斋走。

---

推开漱芳斋的门，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

烛光摇曳，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的。

元儿坐在床边，正翻着一本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弯成了月牙。

“翎哥哥。”

他把书放下，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那么冒失。

可他的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

李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把那个包袱放在桌上。

“小顺子给的。说是刚做的点心。”

元儿打开看了看，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点碎屑抹掉。

元儿的脸微微红了，可没躲。

---

夜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呼吸轻轻的交织着。

这张床还是这么窄。可他们谁也没想过要换。

元儿靠在李翎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他没有睡。

这几天吃得实在太好了。太医开的补药，膳房送的点心，李翎特意吩咐人炖的汤。一样一样，全进了他的肚子。

那些补品在他身体里悄悄发挥着作用。

月光下，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像是在忍耐什么。睫毛轻轻颤着，却不曾睁开。

那株小小的玉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立了起来。

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它不像那棵大树那样粗壮，却自有一种精致的美。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着。

然后，它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大树。

大树醒着，始终矗立在那里，通天彻地。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那株小小的玉兰。

元儿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睁眼。

可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

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

元儿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尴尬的一幕。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染了胭脂。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又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染了一层淡淡的霞光。

他想往后缩，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翎也醒了。

他看着元儿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看晨光里的情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元儿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不敢看他。

空气安静了许久。

李翎伸出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元儿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风吹过的叶子。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轻轻的喘息还是从嘴角漏了出来。

李翎的手顿住了。

元儿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里面有羞涩，有嗔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什么也没再做。

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那株玉兰终于安静下来。

元儿靠在李翎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一直红到脖子根。

李翎轻轻拍着他的背。

“补品吃多了。”他说。

元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是你让人炖的汤。”

李翎笑了，“下次少喝点。”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李翎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甜蜜的好似一对夫妻。

......

这段在之前的剧情里被我删了，现在梅开二度又给抬了回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