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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108章 相遇0%

第108章 相遇

那天是李翎难得的休沐日。

他在宫里闷了太久,想出来透透气。漱芳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已经看了无数遍。他想看点不一样的。

京城东市有家书店,叫“墨香阁”。不大,但藏书不少。李翎偶尔会来这里买些书,给元儿带回去,也给自己找些想看的。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灰色长衫,没穿那身太监的衣裳。走在街上,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书生。

二十岁的年纪,身形修长,五官清俊,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深浅。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常年不见光的人。

他走进墨香阁,掌柜的认得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公子来了?今儿刚到一批新书,您看看?”

李翎点了点头,走到书架前,一册一册地看过去。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书架上摆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长短经》。

他伸手去拿。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同时落在书上。

李翎抬起头。

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眉目温和。他也在看着李翎,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这样的人。

李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什么地方打过照面,是在密档里。在德茂粮行的账册上,这个名字出现过无数次。在那些断掉的线索尽头,这个人一直藏在暗处。在何忠的案子里,他始终没有抓到的那条大鱼。

沈玉清。

太子府的幕僚。

他从未见过此人真容,可东厂那边的密档里有画像,他调出来看过不止一次。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这个人活生生站在面前时,他才发现,画像上那寥寥几笔,根本画不出这个人周身的气韵。

沈玉清也在看着他。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客气。

可李翎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见——是警觉。是那种猎食者忽然发现同类时的、本能的警觉。

“这位公子,”沈玉清先开了口,声音温润,像泡了很久的茶,“你也看这本书?”

李翎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翻过几页,觉得有意思。”

沈玉清笑了。

“有意思?”他轻轻挑了挑眉,“这书讲的可是权谋机变、纵横捭阖。一般人看了,会觉得深。”

李翎看着他,目光不避不让。

“在下不是一般人。”

沈玉清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火石擦过,溅出一星转瞬即逝的光。

“公子怎么称呼?”

李翎说:“姓李。”

沈玉清点了点头。

“李公子。”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在下姓沈。”

李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对方报出这个名字,绝不是随口一说。

沈玉清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翻书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这本书里有一段话,在下一直记得。”他说,“‘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

他抬起眼,看着李翎,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又不让人感到冒犯。

“李公子觉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翎想了想。

“意思是,聪明人不必事事躬亲。把对的事交给对的人,比什么都强。”

沈玉清的眼睛微微一动。

那一下动得很轻,像是水面被风拂过,起了极细的涟漪。可李翎看见了。

“好见解。”沈玉清说。

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这本书,李公子想看,在下就不夺人所爱了。”

李翎看着他。

“沈先生不买?”

沈玉清摇了摇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书架。

“不急。好书可以慢慢看。”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李翎。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像是要把这个年轻人看进心里去。

“李公子,在下冒昧问一句——你平日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李翎说:“看书。喝茶。偶尔走走。”

沈玉清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喜欢看书的人,心思都深。”

他又顿了顿。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长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

“在下也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讲权谋的。”

他看着李翎的眼睛,慢慢地说出下一句:

“这世上,能看懂这些书的人不多。能看懂,还能用上的,更少。”

李翎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感慨,是试探。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投石问路,看对面这个年轻人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沈玉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惋惜,像是看到一个不错的对手,偏偏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上。

“李公子,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李翎。那个背影看起来单薄清瘦,可李翎知道,那单薄之下,是骨头。

“李公子,”沈玉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次的事,是在下疏忽了。小看了你,让你钻了空子。”

李翎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书脊。可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下次不会了。”

沈玉清的声音依然温和,温和得像是教书先生在叮嘱学生。

“聪明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他没有等李翎回答,继续往前走。

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李翎身上,可他站在那里,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站了很久。

久到掌柜的忍不住探头看了他一眼。

“李公子?您没事吧?”

李翎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本《长短经》。

他翻开书页。

里面有几行批注,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一画都带着锋芒,可写在纸上,却又规规矩矩,不越雷池半步。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笔,而且是那种读了很久、想了很久的书。

他看着那些批注,想起刚才那几句话。

“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

“聪明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他把书合上,付了钱,走出书店。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他站在人群里,周围都是人,可他觉得冷。

那个人,温润如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知道,那温和的外表下面,藏着的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东西。

他想起一句话——如果不是立场问题,他们或许能成为知己。

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冷静,一样的心思缜密。甚至,一样的孤独。

可惜。

这世上没有如果。

---

那天晚上,回到漱芳斋,元儿正在等他。

小少年趴在桌边,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翎哥哥!你去哪儿了?”元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

李翎把那本《长短经》递给他。

“买了本书。”

元儿接过来,翻了翻,又翻到书页上那些批注,多看了两眼。

“这是什么书?”

李翎说:“讲权谋的。”

元儿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

“你看这个干什么?”

李翎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元儿的头发又软又滑,从他指缝间溜过去,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可每一次做,心里都会软一下。

元儿没有躲,乖乖地让他揉。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眯起眼睛笑,而是仰着脸,认认真真地看着李翎。

“你怎么了?”元儿问。

李翎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你好像在想事,”元儿说,“从进门开始就不太对劲。”

李翎看着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里面有担心,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敏感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想了想,说:“今天遇到一个人。”

元儿的眼睛微微一动。

“谁?”

李翎说:“沈玉清。”

元儿的表情变了。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那个太子府的幕僚?”元儿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翎点了点头。

元儿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袖子。那只手很小,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翎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元儿听着听着,攥着他袖子的手越来越紧。

说完之后,元儿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说的那些话,”元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是什么意思?”

李翎低头看着他。

“警告我。”

元儿愣住了。

李翎说:“他在告诉我,上次是他大意了。下次,不会了。”

元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只是看着李翎,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扑过来,把李翎抱住了。

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翎哥哥,”元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小心。”

李翎低下头。

怀里那颗小脑袋埋得深深的,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孩子的后脑勺。

“知道。”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