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远行

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那天下午，李翎正在司礼监批折子，大总管亲自来了。他没说话，只是把一道密报放在李翎面前，然后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李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太子的行踪，在北边被人发现了。

一个叫青石镇的小地方，离京城三百里。当地官府已经把人盯住了，只等京城的指令。

李翎放下笔，站起来。

大总管看着他，轻声说：

“皇上让您过去一趟。”

李翎点了点头。

他把桌上的折子收好，理了理衣裳，跟着大总管往乾清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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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皇帝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道密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李翎跪下去。

“奴才叩见皇上。”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翎，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道密报递过来。

“你看看。”

李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和刚才看到的一样。

他抬起头，等着。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红墙黄瓦上，金灿灿的。

“李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亲自去一趟。”

李翎愣了一下。

皇帝转过头，看着他。

“给他一个体面。”

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李翎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最后一点仁慈。

李翎跪下。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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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翎回到漱芳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元儿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看到他进来，那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

他放下书，从窗边跳下来，赤着脚跑过来。

跑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着李翎的脸，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李翎没有说话。

元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里面有担心，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出什么事了？”他问，声音轻轻的。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那张脸在烛光里柔柔的，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红。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舍不得开口。

可他必须说。

“太子找到了。”他说。

元儿的眼睛动了动。

李翎说：

“皇上让我去一趟。”

元儿愣了一下。

“去哪儿？”

李翎说：

“北边。青石镇。离京城三百里。”

元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双眼睛慢慢睁大，里面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父皇让你……”

他没有说完，可李翎知道他想说什么。

元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李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拉住李翎的袖子。

那只手很小，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我跟你去。”

李翎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

李翎说：“这件事，你不能去。”

元儿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

李翎蹲下来，和他平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张小小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玉，眼眶红红的，睫毛上已经开始泛泪光。

“元儿，”李翎说，声音很轻，“太子是皇子。皇上让我去，是因为信我。可你不能去。”

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去了，以后别人会怎么说你？”

元儿愣住了。

李翎说：

“他们会说，是你逼死了太子哥哥。会说你是去斩草除根的。会说那些不好听的话。会说你是踩着兄弟的血爬上来的。”

他顿了顿。

“我不想让人这么说你。”

元儿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衣襟上，落在李翎的手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李翎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元儿脸上的泪。那泪水是热的，沾在他指尖，烫得他心里发颤。

“乖。”他说，声音有些哑，“等我回来。”

元儿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

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裳，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浑身都在发抖，却一声都没有出。

李翎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那孩子在发抖，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把自己胸口的衣裳洇湿了一片。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那孩子的背。

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元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他看着李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翎伸出手，又擦了擦他的脸。

“等我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元儿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声音哑哑的。

李翎想了想。

“快的话，七八天。慢的话，十来天。”

元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李翎的手。

那只小手凉凉的，软软的，在李翎掌心里微微发抖。

李翎反手握住它，“我会尽快回来的。”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带着泪，可在月光下，比什么都好看。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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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翎就起来了。

他换上那身常穿的青灰色长衫，把那把匕首藏在腰间。走出门的时候，元儿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那孩子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站在晨风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他看到李翎出来，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李翎低下头，看着他。

“怎么起这么早？”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一个小东西塞进李翎手里。

是一个香囊。

浅青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针脚细细密密的。

“我做的。”元儿说，声音轻轻的，“你带着。”

李翎低头看着那个香囊。

他认得那针脚。是元儿这两年学会的，一针一针，缝得很慢，可很认真。

他把香囊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好。”他说。

元儿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

“路上小心。”

李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元儿还站在原地，站在晨风里，穿着那身单薄的衣裳，看着他。

那张小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李翎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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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十几个东厂的好手已经等着了。

他们都换了便装，骑着马，看到他来，齐刷刷地抱拳。

李翎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城门那边，什么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

“出发。”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往北边疾驰而去。

......

状态不佳，渣更四章，见谅。